届时,我部实力尚存,方有底气与董卓周旋,与皇甫、袁绍等人争夺那破城首功!”
何进听着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肥胖的身躯在椅中微微颤抖。
最初的暴怒和不甘,渐渐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和深重的危机感所取代。
他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啊,六十万精锐...这是他赖以立足的根本!
如果真在巨鹿城下拼光了,就算砍下张角的头,他何进也不过是个光杆大将军,在如狼似虎的董卓和心怀鬼胎的诸侯面前,还能剩下几分威严?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不甘,却多了一丝认命的颓然和算计的冷光:“罢了...罢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看来天意如此...皇甫老贼、袁本初...还有那该死的董卓!好!就依你们所言!”
他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本帅令!自明日起,南门攻城...暂停强攻!
每日只留少量部队,做足声势,佯攻牵制!
投石机、床弩不必再昼夜不停,省着点用!
填河...也缓一缓,不必再拿人命去硬填那些该死的深沟!让儿郎们...喘口气。”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割自己的肉。
“大将军英明!”陈琳、王匡、丁原齐声道,心中都松了口气。
这时,陈琳眼中精光一闪,再次开口:
“大将军,保存实力只是第一步。东路军内部,绝非铁板一块!
董卓西凉军虽强,但其麾下兖豫联军、徐扬联军等部,未必真心附庸。
尤其曹操,枭雄心性,其志岂在董卓之下?徐扬联军在北门的表现,更是不堪一提,只盼分润功劳。”
他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蛊惑:“我军虽暂缓攻城,但此段时间,正是合纵连横之良机!大将军当务之急,是拉拢袁本初与孙文台!”
何进眉头一挑:“袁绍?孙坚?”
“正是!”
陈琳肯定道: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在兖豫乃至荆州联军中,影响力极大!
他与曹操关系微妙,若能争取袁绍支持,便能撬动兖豫联军!
孙文台号称‘江东猛虎’,勇烈过人,在徐扬联军中颇有威望。
更重要的是,他与董卓有旧怨!
孙文台为何舍弃更熟悉的徐杨联军转投我西路军,就是为了避开董卓,此事东路军皆知!
此二人,便是大将军撬动东路军的关键支点!”
陈琳越说越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大将军可厚赐二人军械粮秣,以示恩宠。
再许诺破巨鹿后,保举袁绍为冀州牧,孙坚为青州牧或扬州牧!
此等厚利,足以动其心!
只要袁绍、孙坚二人心向大将军,便可通过他们,拉拢兖豫联军曹操等部,以及徐扬联军陶谦、下邳陈氏等人!
若能将这东路军大半势力,暗中纳入大将军麾下或至少保持中立...届时,董卓纵有西凉铁骑,在这巨鹿城下,他也孤掌难鸣!
这联军主帅之位和破城首功的归属,最终话语权,仍将牢牢掌握在大将军手中!
此乃‘驱虎吞狼,借势制衡’之策!”
何进听着陈琳的分析,眼中的颓然和不甘渐渐被一股新的、充满算计的亮光所取代。
他肥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好!好一个陈孔璋!此计甚妙!”
他仿佛又看到了掌控全局的希望。
“袁遗!”何进看向自己的同乡兼亲信,“你与袁本初乃同宗,此事由你先行出面,探探袁绍口风,多叙同宗之谊,将本帅的...善意,传达给他!丁原!”
“末将在!”
“你持本帅手令,带上重礼,亲自去孙坚营中走一趟!
孙文台是爽快人,你便直言本帅敬他勇烈,愿与他共谋富贵!
只要他肯助本帅压制董卓,日后裂土封疆,少不了他的好处!待你二人谈得七七八八,有了眉目......”
何进眼中精光一闪,肥硕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本帅再亲自出面,与他们‘把酒言欢’,共商大计!”
他特意强调了“七七八八”,显然是要让手下先去碰钉子、摸底线,自己最后出场定乾坤,保留大将军的威严和回旋余地。
“末将(属下)遵命!”丁原、袁遗肃然领命。
何进靠在椅背上,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巨鹿城依旧如同蛰伏的巨兽,但此刻他心中的目标,已不仅仅是那座城和城里的妖道。
一场围绕着即将到来的东路军、围绕着战后权力分配的无形战争,已然在他这中军帅帐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锦袍的流苏,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董卓?皇甫嵩?袁绍?鹿死谁手,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