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那一声如龙吟般的呼唤,“赵将军何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已自辕门处如闷雷般炸响,每一步都踏在凝滞的空气中,踏在帐内无数颗骤然提起的心上。
咚!咚!咚!
脚步声沉稳、缓慢,却带着一种山岳倾轧般的压迫感,穿透肃立的刀斧手阵列,碾过屏息的亲卫队列,越来越近。
帐帘被一只覆着玄铁臂甲的手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踏入帐中。
他身披与陆鸣亲卫别无二致的玄甲墨氅,脸上覆盖着遮挡面容的精铁覆面,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然而,就是这双眼睛,甫一出现,便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冻结!那并非寻常的冰冷,而是饱含着血海深仇、无尽悲愤与淬火锋芒的、顶级武将的——杀气!
这杀气并非无的放矢,更没有半点落在满面怒火、正待咆哮的前主公公孙度身上,而是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刃,瞬间锁定了左下首位置那个身着亮银甲胄的身影——公孙瓒!
“嘶——”帐内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冷气声。
这股杀气,太纯粹,太猛烈,也太有针对性了!
如同实质的针砭,刺得靠近公孙瓒周围的诸侯代表皮肤生疼,汗毛倒竖。
那绝非作伪的表演,而是经历生死绝境、背负不世奇冤后,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滔天恨意!
其目标,竟是公孙瓒!
所有人,包括原本以为赵云会怒视公孙度的皇甫嵩、朱儁等人,都惊愕万分。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何进肥胖的脸上更是僵住了那份刻意的威严。
公孙度脸上的怒火像是被冻住,瞬间化为惊疑与茫然:赵云为何...针对毫不相干的公孙度?!
而承受这股恐怖杀意的公孙瓒,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一片惨白。
他如同被无形的巨蟒盯住,亮银甲胄下绷紧的身躯微微发颤,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在赵云那实质般的杀意冲击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同溺水者寻求稻草般,目光猛地、仓皇地瞟向了卢植身后——那个垂手侍立、始终沉默的刘备!
这一瞥,虽快如闪电,却没能逃过帐内众多老狐狸的眼睛。
刘焉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兖豫联军代表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蔡瑁、张允更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惊诧眼神。
耐人寻味!太耐人寻味了!这场所谓的“辽东事变”,水远比公孙度哭诉的要浑得多!
公孙瓒...恐怕不仅仅是旁观者!
就在这死寂与惊疑交织的顶点,帐中央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覆在了冰冷的精铁覆面上。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落针可闻的大帐中回荡。覆面被摘下,随手丢弃在地。
一张苍白却不失英挺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眼前,眉宇间刻满风霜血火烙印下的刻骨悲愤。正是常山赵子龙!
他看也不看公孙度,目光如两道凝成实质的冰冷枪芒,死死钉在公孙瓒那张惨白的脸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
“公!孙!瓒!老!贼——!”
这五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寒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你为图谋辽东郡,不惜勾结阳仪、柳毅二贼!设下毒计,构陷于我!”
赵云的声音嘶哑却如金石迸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控诉:
“那阳仪老狗利欲熏心,柳毅贪婪无度,早已被你重利收买!他们拿着你许下的空头承诺,竟敢拿着主公留于阳仪节制辽东的虎符令牌,逼我赵子龙就范,转投你麾下,做那背主求荣、助纣为虐之事!”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汹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风暴,压得公孙瓒几乎窒息:
“我赵云顶天立地,岂能与你这等觊觎同袍基业、行此卑劣行径之贼同流合污?!”
怒吼如雷,震得帐顶微尘簌簌落下:
“阳仪那狗贼,妄图以虎符压我,当场就被我一把捏碎了喉咙!
只可惜那柳毅奸狡,早有后手布置,又有主...公孙度虎符在手,调兵围攻......
我赵云百口莫辩,若非心中存了一线洗刷冤屈、手刃真凶的执念,当日便是拼个粉身碎骨,也要拉着那狗贼同归于尽!”
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控诉,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公孙度此前精心编织的“哭诉”。
阳仪是赵云所杀?是被捏死的?因为逼反不成?!柳毅才是勾结公孙瓒的叛徒?!
不等脸色已由白转青的公孙瓒开口反驳,赵云那燃烧着怒火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转向了那位满脸震惊、几乎无法消化这巨大反转的前主公——公孙度。
眼神中的悲愤未减,却多了一丝复杂的、近乎痛心的决绝:“公孙太守!”
赵云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显铿锵:“我赵云侍奉你多年,自问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纵使你对我心生猜忌,将我留置后方,我亦只想着恪尽职守,守好辽东基业,静待你凯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冤屈和失望都压下:
“可你...你留给阳仪防备我的虎符和令牌,却成了这老贼勾结外人、戕害忠良的利器!
阳仪、柳毅二贼,其家眷早已被公孙瓒暗中转移!此为铁证!
如今,我杀出重围,只为讨还一个清白!你我主仆之缘,今日已尽!”
赵云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坦荡的凌厉,直视公孙度惊疑不定的双眼:
“念在往昔情分,赵云最后奉劝你一句:此刻立刻、马上赶回辽东!亲查阳仪、柳毅家眷可还在辽东!
一切......或许还来得及!此乃最简单、最直接的证据!
若二贼家眷仍在辽东,我赵云甘受千刀万剐!
若其家眷无踪...哼!”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这最后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公孙度的心头!
他脸上的怒意早已被巨大的惊骇和狐疑取代,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公孙瓒,眼神锐利如刀:“公孙瓒!子龙所言...是否属实?!”
“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公孙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慌乱:
“度兄明鉴!我公孙瓒岂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当初黄巾乱起,我右北平岌岌可危,若非度兄慷慨相助,何来今日?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谋夺辽东?!此乃山海陆鸣与赵云合谋的离间毒计!切莫上当啊!”
然而,他越是辩解,那份色厉内荏越是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