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情急之下,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刘备所在的方向,这个举动,落在皇甫嵩、朱儁等老将眼中,几乎坐实了其心中有鬼!
卢植眉头紧锁,悄然向刘备的位置挪近半步,却见刘备始终低眉垂目,仿佛泥塑木雕,一言不发。
“那想必此刻我回去,阳仪和柳毅的家眷仍在辽东?”公孙度一脸阴沉的盯着公孙瓒一字一句的问出了核心。
“回辽东?”
公孙瓒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面对公孙度那越来越冷冽的逼视,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反驳道:
“就算...就算阳仪、柳毅的家人不在辽东了,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勾结他们!
说不定是他们自己......自己回老家避祸去了!这算什么证据?不能算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甫嵩捋须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刘焉捻胡须的手指捏紧了!
蔡瑁更是差点嗤笑出声!
就连何进肥胖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回老家避祸?”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话!
阳仪乃辽东长史,柳毅也是手握兵权的将领,他们的家眷岂是能随意“回老家”的?
尤其是在主公远征在外、后方暗流涌动之时?!这是赤裸裸的欲盖弥彰!
赵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诮,不再言语,但那眼神中的鄙夷已说明一切。
“够了!”
袁绍眼见形势急转直下,立刻厉声插话,试图挽回局面。
他指着陆鸣,声音带着煽动性:
“公孙太守!莫要被这等鬼话迷惑了心智!
辽东出事,谁人得利最大?唯有他山海陆鸣!
他趁机染指辽东,接收你麾下叛将赵云!
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
是这一切的最终受益者!莫要中了奸计,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试图将矛头重新引向陆鸣。
何进也板起脸,沉声附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袁本初所言也有些道理!公孙太守,凡事须看大局!
当务之急是讨灭张角!
切莫因一时冲动,被小人挑拨离间,坏了联军和气,让那陆鸣奸计得逞!孰是孰非,待巨鹿平定后,本帅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然而,此时的公孙度,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冠冕堂皇的政治话语?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老巢可能被偷了!
亲信将领可能叛变了!
数代经营的基业可能危在旦夕!
泼山海领脏水?对他公孙度有什么好处?!
大局,这大局里根本没有他公孙度!
难道要他公孙度用辽东换山海领,凭什么?
麾下首席大将赵云无论如何他都已经留不住了,难道辽东基业他也不要了,就为了何进他们的“大局”?
他死死地盯着公孙瓒,眼中最后一丝同宗之情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困兽般的决绝:
“公孙伯圭!”
公孙度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冰缝里挤出:
“我现在就回辽东!立刻!马上!
若查明真如赵云所言,阳仪、柳毅家眷无踪,乃你暗中操弄......
那就休怪我公孙度不顾同宗之谊!
这右北平...你就别想再回了!
我辽东铁骑,必将踏平右北平!”
他猛地转头,如负伤猛虎般,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赵云和陆鸣,那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怨恨、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愚弄的耻辱感:
“若...若是柳毅忠心无二,是我错怪了他......”
公孙度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倔强和威胁:
“那么,山海领!陆鸣!赵云!我公孙度穷尽毕生之力,不死不休,也定要从你等身上咬下几块肉来!祭我辽东枉死将士之魂!”
言罢,公孙度猛地一甩袍袖,竟不再理会帐内任何人,包括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何进,大步流星,带着一股决绝的煞气,径直冲出大帐!
“度兄!且慢!听我解释!!!”
公孙瓒脸色惨白如纸,急忙起身追出,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恐慌。
然而公孙度脚步毫不停留,仿佛身后追的是洪水猛兽。
公孙瓒追至帐口,脚步猛地顿住,仓惶间再次回头,眼神带着最后的乞求和询问,死死投向了卢植身后的——刘备!
却见刘备仍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仿佛全然未曾感受到这帐中惊天动地的风暴,更未接收到公孙瓒那绝望的求救信号。
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眉毛下,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深处,无人知晓在翻涌着怎样的波涛。
“哼!”公孙瓒眼睁睁看着公孙度的身影消失在辕门外,又见刘备如此反应,顿时一股巨大的羞愤和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一跺脚,脸色涨得通红,也不向何进告辞,转身便带着自己的亲兵,脚步踉跄、狼狈不堪地也冲出了大帐。
一场精心布置、意图将山海领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鸿门宴”,就这样,在赵云携着血泪控诉与滔天杀意降临,以及公孙度看穿自身根本利益后悍然掀桌离场的冲击下,彻底失控,不欢而散。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袁绍铁青的脸、何进难看的表情、诸将复杂的神情,以及陆鸣嘴角那抹愈发深邃冰冷的笑意。
真相的碎片已散落一地,辽东的血色漩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所有人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