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殿内那场充斥着威压与赤裸权力交割的朝议尘埃落定后,洛阳这座帝国的残破心脏,终于在董卓的西凉铁蹄轰鸣与何进并州狼骑扬起的烟尘威慑下,被迫完成了一次权力的转移。
以何太后和十常侍为首的洛阳中枢,在内外交困、爪牙尽失的绝境中,不得不将最后的救命稻草——洛阳八关及外围的所有兵力部署权,连同那七十万疲惫却仍蕴含锋锐的北军残部,全盘交予了刘备与曹操。
象征性的安抚随之而来:刘备被加封为左中郎将,曹操为右中郎将,名义上统领京畿防务,拱卫天子。
拿到权柄的刘曹二人,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姿态。
洛阳八关——这环绕帝都的天险屏障,被迅速纳入掌控。
函谷、伊阙、广成、大谷、轘辕、旋门、平津、孟津八关,连同洛阳外围的营垒、哨卡,都插上了刘曹联军的旗帜。
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浩大的布防工程,核心并非均匀用力。
刘备与曹操心照不宣地将主力精锐与最得力的将领,集中部署在了两个最关键的方向:
函谷关扼守黄河渡口,直面西北方向董卓狂飙突进的西凉铁骑。
曹操亲自坐镇于此,麾下大将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曹纯悉数到场。
厚重的关墙被连夜加固,壕沟加深,鹿砦遍布,来自豫州士族“慷慨解囊”的粮秣军械源源不断运抵。
玄甲曹军在关隘上下严阵以待,旌旗猎猎,营造出一派枕戈待旦、誓死守卫京畿西大门的架势。
孟津关位于洛阳东面,是抵御从河内方向扑来的何进大军的最前沿。
刘备将大营设在此处,关羽、张飞两尊神将如同门神般矗立左右,其滔天气势本身就是无形的威慑。
刘备终日巡视关隘,督促士卒修缮工事,演练防守,粗麻孝服下是毫不掩饰的凝重与决心。
七十万大军中能抽调的精锐,以及那些感念“刘皇叔”护灵忠义的老兵,构成了关隘防御的中坚。
其余六关,则由次一级的将领率领部分常规兵力驻守,更多是维持秩序、监视地方、防止小股流寇袭扰,维持着“八关俱防”的表面文章。
风声鹤唳的洛阳城,似乎因这两道铜墙铁壁的建立而获得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然而,德阳殿内的衮衮诸公或许还抱有一丝幻想,但身处风暴核心的刘备与曹操,对此却心知肚明。
他们的“固若金汤”,不过是表演给洛阳中枢和城外七十万大军看的华丽帷幕。
两人都无比清醒,无论是董卓那卸甲轻装、一日奔袭数百里的西凉虎狼,还是何进麾下吕布那杆已经挑破了汜水的方天画戟,其最终目标都是洛阳本身,而非洛阳前面的关隘。
孟津关和函谷关的坚固工事,或许能迟滞、消耗敌军,但绝无可能挡住倾尽全力的猛攻。
董卓与何进,这两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必定会先全力以赴地撕咬对方,直到决出胜者。
对于最终的胜利者而言,元气大伤的残军守卫的洛阳关卡,不过是通往唾手可得的帝国心脏前最后一道需要踹开的、可能还算结实的木门罢了。
因此,对刘备和曹操而言,洛阳不是需要死守的堡垒,而是上天赐予的最后饕餮盛宴。
他们要在两大巨兽决出胜负之前,在这短暂的、珍贵的喘息期内,竭尽全力从这即将倾覆的帝国巨轮上,攫取各自最需要的资源。
洛阳城内,曹操的身影活跃于各种宴会场合。
他充分利用着“护灵忠臣”、“豫州士族代言人”的身份,以及新获的“右中郎将”头衔。
荀摄等人成为他的智囊,精心策划着一场场宴请。
目标直指朝中尚未完全失势的保皇派老臣,清流名士,以及洛阳本地及司隶地区有影响力的世家大族。
宴席之上,曹操一扫殿中的冷厉,谈笑风生,引经据典,展露其枭雄本色下的文采风流与深沉见识。
他痛陈国事之艰危,赞颂三老之忠烈,表达对董、何逆贼的愤慨,更巧妙地暗示在乱世中唯有能团结士林、匡扶社稷者方为正道。
他蜡金的面色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反而增添了几分忧国伤时、忍辱负重的悲情色彩,更容易引起共鸣与同情。
他不仅笼络人心,更暗中许以利益,利用豫州士族提供的钱粮资源,不动声色地资助一些暂时落魄但有潜力的家族或人才,雪中送炭,收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