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本人端坐中军华盖战车之上,看着眼前畅通无阻、望风披靡的景象,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与贪婪。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吞万里、无人敢撄其锋的“势”!
吕布的凶威,便是他最强的开路先锋与威慑!
司隶广袤的疆域,在董卓的疯狂奔袭与吕布的毁灭开道之下,脆弱得如同一张浸透油脂的薄纸,被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烈焰轻易烧穿。
右扶风的烟尘未落,左冯翊的血腥气已随风弥漫至洛阳城郊。
董卓那卸甲轻装、狂飙突进的西凉铁骑洪流,裹挟着冻土与汗血的腥气,其前锋斥候的黑色旌旗,已然出现在洛阳西郊夕阳的余晖之中。
而东面,吕布赤兔马扬起的漫天烟尘,混合着被罡气震碎的关隘粉尘,也已笼罩了洛阳东方的地平线,那杆猩红的“吕”字大纛,宛如滴血的獠牙,刺痛了洛阳城头每一个守军的眼球。
两道毁灭洪流的前锋,抵达洛阳的时间差距,被压缩到了惊人的——不足两日!
帝都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如同砧板,静静地等待着两柄即将轰然对撞的巨锤!
就在这帝都上空阴云密布、杀机沸腾到极致的时刻,南方的官道上,一支庞大而诡异的白色洪流,终于拖泥带水地蠕动到了洛阳城南的洛水之滨。
七十万北军五校残部,人人臂缠麻布,甲胄蒙尘,脸上混杂着疲惫、哀戚与麻木,沉默地拱卫着队伍中央那三具巨大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黑漆棺椁。
沉重的灵车车轮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凹痕,如同帝国命脉上无法愈合的伤疤。
素白的大幡在刺骨的寒风中无力地翻卷,“汉左将军”、“护灵归京”的墨字早已模糊不清。
刘备,一身粗麻重孝,形容枯槁到了极致,眼窝深陷如枯井,唯有紧抿的嘴唇和丹凤眼中强行凝聚的一丝悲怆与坚毅,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亲扶恩师卢植的棺椁,每一步踏出都显得沉重无比,如同背负着崩塌的山岳。
曹操依旧玄甲玄氅,蜡金的脸上病态潮红未褪,定陶幻阵的反噬之伤如附骨之疽,但他身姿依旧挺拔,策马行于刘备侧后,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前方那座被两大凶煞兵锋锁定的帝都巨城。
沛国沿途收容的二十万伤兵,已被他悄然安置在城外大营,此刻随行的,皆是还能保持基本队列的“精锐”。
洛阳城南门——平城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没有盛大的迎接仪仗,没有悲恸的满城缟素。
只有十常侍张让、赵忠等几名核心宦官与几位面无人色的礼部小官,在森严禁军的环卫下,战战兢兢地立在门洞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猜忌,压过了纸钱的焦糊味。
“臣,左将军,宜城亭侯刘备...”
“臣,典军校尉曹操...”
两人在森严的禁卫注视下,缓缓下马,对着洞开的宫门方向,躬身行礼。
刘备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浓重的悲恸:
“奉先帝遗命,护恩师卢公、朱公儁、皇甫公嵩灵柩归京...”
话语未尽,仿佛已耗尽了力气。
曹操则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却清晰:“护灵归阙,听候朝廷旨意。”
张让强作镇定,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后懿旨,二位功臣一路辛劳...灵柩暂奉于南宫嘉德殿前...请二位将军,即刻入宫...觐见!”
“觐见”二字吐出,仿佛带着无形的钩索。
刘备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帝都尘烟与远方铁血气味的冰冷空气,与身旁的曹操交换了一个瞬间的眼神。
那眼神中,有对即将踏入风暴眼的凝重,有对彼此处境的警醒,或许还有一丝对这三具棺椁即将引爆的未知漩涡的决绝。
两人不再多言,在宦官引导和禁军无声的“护送”下,踏入了平城门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门洞。
七十万残军被无形的界限阻隔在城外,如同一片沉默的、白色的海。
而那三具承载着帝国最后荣光与无尽阴谋的沉重棺椁,连同它们名义上的守护者,则缓缓驶入了这座被董卓、何进两股毁灭洪流死死锁定的...绝地危城。
帝都中枢,那盘踞着十常侍与保皇派、弥漫着绝望与疯狂博弈的南宫德阳殿,就在前方。
而殿外,来自西凉与并州的战鼓与马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踏碎大地,轰隆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