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帝国的目光死死聚焦于刘备那蠕动在沛国“哀荣”泥沼中的素白灵车,聚焦于兖州何进磨砺的獠牙与洛阳上空摇摇欲坠的天穹时——
帝国的西北,那片沉寂了一年多、仿佛被遗忘的苦寒之地,骤然炸响了一道撕裂死寂的惊雷!
凉州,金城。
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铰链摩擦声中轰然洞开。
黑压压的凉州铁骑如同决堤的玄色洪水,汹涌而出,沉重的马蹄碾过冻土,汇成一道令大地震颤的钢铁洪流。
董卓!
这位蛰伏经年、曾被皇甫嵩压制锋芒的西北巨枭,此刻端坐于一辆巨大的、由八匹覆甲西凉骏马拉动的青铜战车之上。
他身形魁伟如山岳,浑身覆盖着狰狞的黝黑重甲,甲片边缘打磨如刃,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一张虬髯阔口的脸膛上,那双细小的眼眸不复往日的浑浊暴戾,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沸腾的、被压抑太久后爆发出的骇人精光!
战车两侧,八道如同渊渟岳峙的身影拱卫。
华雄怀抱鬼头大刀,赤面獠牙,凶煞之气凝如实质;
李傕、郭汜二将并辔,眼神阴鸷如秃鹫;
樊稠铁塔般的身躯稳坐马背,巨斧横担鞍前;
张济、胡轸神色冷厉;
牛辅气息沉稳;
段煨目露精芒...
八大神将!
凉州董卓麾下最核心、最凶悍的武力,尽数在此!
没有预兆,没有宣言。
但当这支沉默而恐怖的军团踏出金城地界,进入司隶门户的那一刻,一道裹挟着罡风煞气的檄文,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沿途郡县,狠狠砸进了洛阳南宫德阳殿!
“西凉刺史董卓,泣血顿首!”
董卓那刻意压抑着狂暴、却依旧如同滚雷碾过砂石的嘶哑声音,仿佛透过帛书在死寂的殿堂中炸开:
“惊闻皇甫公殉国定陶,朱公、卢公亦随忠魂而去!帝国栋梁倾折,山河色变,日月同悲!
卓,虽僻处西陲,亦曾蒙皇甫公提点教诲,深知忠义乃立身之本!
今三老新丧,国贼何进祸乱兖豫,其兵锋直逼京畿,视朝廷如无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卓,身为汉臣,食君之禄,岂能坐视帝都罹难,天子蒙尘?
虽力薄才疏,亦知大义所在!
今率凉州忠勇之士,尽起本部精锐,星夜兼程,奔赴洛阳!
一为吊唁皇甫公、朱公、卢公三位国之柱石,送英魂最后一程!
二为继承三老遗志,拱卫京畿,护持天子太后,扫荡妖氛,廓清寰宇!
此心昭昭,天地可鉴!凡阻我勤王者,皆为帝国之敌,当受某手中九幽烈焰,焚身炼魂!”
轰——!
整个洛阳南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劈中!
死寂!比之前听闻三老死讯时更加彻底、更加绝望的死寂!
何太后珠帘后的脸瞬间煞白如纸,手指死死攥着凤座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入金丝楠木之中。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朝堂之上,刚刚还在为三老死讯而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暗中盘算着后路的保皇派大臣如杨彪等,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董卓...董卓来了!
带着他那群如狼似虎的西凉悍将!
打着“吊唁忠魂”、“继承遗志”、“勤王护驾”的旗号!
这哪里是勤王?这分明是闻着血腥味扑来的另一头秃鹫!
而且是一头比何进更凶残、更毫无顾忌的西北饿狼!
皇甫嵩尚在时,尚能勉强制衡董卓,使其蛰伏凉州。
如今三老尽殁,谁还能挡这头出闸的凶兽?!
“迁...迁都!”
一个尖锐颤抖的声音猛地打破死寂,是宗室中一位早已吓破胆的老王爷:
“董卓凶残暴虐,甚于何进十倍!洛阳危矣!唯有迁都长安,依托潼关天险,方能...”
“放屁!”
张让尖利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指着那老王爷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长安凋敝,如何比得上帝都根基?潼关再险,能挡住西凉铁骑?!迁都之言,乱我军心,其心可诛!”
他猛地转身,对着珠帘后几乎瘫软的何太后深深一躬,语气转为一种刻意的沉稳,却难掩急切:
“太后容禀!董卓此獠,虽有狼子野心,然其檄文毕竟打着勤王护驾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