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的,自然是那溃散的百万精锐,以及...三位老帅身后那份沉重的朝堂遗产!”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指人性最黑暗的可能:“弑师夺军,好手段!”
戏志才缓缓摇头,气息幽深如古井,指出了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程公所言虽诛心,却切中要害。
然则,皇甫公一人死,与皇甫、朱、卢三公同折,其后果是云泥之别!
前者是断一臂,后者是倾天柱!
纵使刘备、曹操真能裹挟那百万溃兵回到洛阳,以其威望,也绝难填补三位国柱同时崩塌留下的权力真空与人心恐慌。”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洛阳沙盘上:
“届时,洛阳非但无法稳定,反而会因群龙无首、各方势力疯狂争夺这三老遗泽...陷入更大的混乱与倾轧!
那百万大军,非但不是倚仗,反是催命符!”
荀攸一向端肃的脸上罕见地抽动了一下,他与旁听的荀彧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在他们秉承的道德与认知里,朱儁、卢植的重要性天下皆知,那是维系帝国最后权威与军心的基石,怎会有人为了兵权而自毁长城?!
这等行径,已非权谋,而是丧心病狂!他们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这过于黑暗的推测。
然而,还未等他们开口,郭嘉已然放下酒葫芦,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带着洞悉世情的透彻:
“公达兄不必惊疑,此乃吾等基于情势的推演,非有实据。然...”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峭:
“这等惊天之事,涉及百万大军归属,牵扯无数利益,岂能长久隐瞒?
十日之内,必有风声泄露!洛阳,已成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沮授最终颔首,目光转向主位上的陆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主公,虽为推测,然环环相扣,契合诸般迹象,十之八九!
司隶大地,即将化作修罗战场。请主公...早做绸缪!”
嗡——!
陈珪只觉得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僵硬地坐在席位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也毫无所觉。
眼前这些山海领的顶尖智者们,如同抽丝剥茧的神祇,仅凭定陶之战的碎片信息、五日的沉寂以及对人心的极致洞察。
竟将千里之外可能发生的弑师惨剧、帝都风暴推演得如此清晰、冷酷,却又...逻辑严密,令人无从辩驳!
巨大的寒意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让他四肢冰凉。
同样是神级谋士,他自诩智计过人,擅权衡利弊,精于守成。
可今日所见,沮授、郭嘉、程昱、戏志才...他们目光所及,早已超越了城池得失、势力消长,而是在拨弄帝国的命运,预判人心的深渊,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的儿子陈元龙,亦是少年成名的奇才,被陈家视为麒麟儿。
可在此刻,陈珪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道鸿沟——元龙或许能算尽徐州一隅的得失,能运筹一城一地的攻防,但面对沮授等人这种俯瞰天下大势、洞悉人性幽微、在帝国倾覆的阴影下精准落子的恐怖格局与魄力...差距何止云泥?!
震撼、惊骇、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自惭与后怕,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位久经世故的老臣。
他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自己投效的,究竟是何等一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
山海领的谋士团,其锋芒所向,已然是整个帝国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