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达所言,深合吾心。道义乃立身之基,山海领不取不义之兵。此事,无须再议。”
一句话,将那百万败军彻底从山海领的战略棋盘上移除。
他话锋一转,指向沙盘上何进与袁绍势力犬牙交错的豫州区域:
“定陶易主,兖州沦陷,豫州已成无主肥肉。
何进携大胜之威,袁绍虽吞苦果亦野心未泯。
目前局势混沌难明,此二獠虽因忌惮我山海领兵锋而暂呈克制之态。”
他目光扫过沙盘上徐州北部森严的防线和幽州方向的“北疆铁壁”:
“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传令各部,幽徐防线,即刻起提升戒备至最高等级!
做好何进、袁绍随时可能撕破脸皮,与我山海领开战的准备!”
“末将遵命!”
黄忠、太史慈、赵云、周泰、甘宁等一众武将轰然起身,抱拳领命,杀气瞬间盈满大殿。
黄忠目光沉稳如渊,赵云神色冷峻,太史慈战意沸腾,周泰咧嘴露出森森白牙,甘宁则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鲨皮鞘,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沮授此时出列,拱手道:
“主公,属下与奉孝反复推演何进此人秉性与当下处境。
以其枭雄心性,挟新破定陶、诛杀皇甫嵩之滔天凶威,其目光所向,必非我山海领这难啃的硬骨头!”
他手指重重戳向沙盘上帝都洛阳的位置:
“彼时,董卓尚在西凉虎视眈眈,洛阳朝廷却因皇甫公陨落而中枢崩裂,十常侍与保皇派内斗不休,环绕帝都的五十座‘金库’更是毫无防御之力!
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属下断定,何进下一步,必是剑指洛阳!
他要的,是那煌煌帝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泼天权柄!
在其染指洛阳、消化兖州之前,绝不会主动与我山海领全面开战,徒耗实力,予他人可乘之机。”
程昱也立刻补充道:
“至于袁绍,青州新得,却是一片糜烂焦土,府库空虚,流民遍地。
袁本初此刻自顾不暇,纵有染指豫州之心,也绝无余力再启与我山海领之战端!
更何况,汝南袁氏根基深厚,袁隗老谋深算,岂容他在根基未稳、强敌环伺之时节外生枝?
袁绍此刻,只会埋头舔舐伤口,无力亦不敢与我为敌!”
陆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两位谋士的分析印证了他内心的判断。
他再次看向沙盘,目光锁定那片象征着帝都的繁华区域,沉声道:
“如此看来,何进兵锋所指,洛阳危矣。那么,问题来了——若何进当真挥师洛阳,我山海领,是否该出兵勤王护驾?”
“末将愿往!”
“末将请为先锋!”
“勤王护驾,义不容辞!”
黄忠、赵云、太史慈、甘宁、周泰等将再次齐声请命,声震屋瓦。
武将们热血沸腾,仿佛已看到驰骋中原、捍卫汉室荣光的场景。
然而,文臣一列却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沮授、郭嘉、程昱、鲁肃等人皆眼观鼻,鼻观心,无人立刻附和。
荀攸作为刚刚力挽狂澜、阐明道义的核心人物,此刻再次成为焦点。
在陆鸣询问的目光下,荀攸缓缓起身,对着陆鸣和一众同僚拱手,声音清晰而冷静:
“主公,勤王护驾,乃大义所在,山海领不可置身事外。”
他先定下基调,肯定了行动的正当性,让请战的武将们神色稍缓。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充满了现实的考量:
“然,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切。
其一,路途遥远,我军主力集结远征,耗日持久,非旬日可达。
其二,勤王之路,需穿越何进新得之兖州、或袁绍盘踞之青徐边界,此二獠虽暂不敢与我开战,但岂会敞开通道,任我大军通行?沿途必受重重掣肘,阻滞不断。
其三,朝廷中枢混乱,十常侍与保皇派争斗不休,我军纵至洛阳城下,以何名分入城?听谁号令?若处置不当,恐反陷自身于不义,甚至被污为‘董卓第二’!”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带着安抚却不容置疑的力量:
“故,攸以为,勤王之事,当持重而行。
一面严密监控何进军动向,一面即刻遣精干使节,携主公奏表及贡礼,先行奔赴洛阳,觐见天子与太后,表明我山海领拱卫京畿、尊奉朝廷之赤诚,取得大义名分与通行许可。
同时,集结精锐,整备粮草,沿兖、豫、青等边界要隘,择机建立前进据点,稳扎稳打,徐图缓进。
唯有先立于不败之地,握有大义名分,打通关节要道,勤王之师方能进退有据,功成而不损己!”
荀攸的策略清晰明了:既要高举道义旗帜,更要脚踏实地,绝不冒进,以山海领自身的利益和安全为最高前提。
武将们虽有不甘,但荀攸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兼顾了大义与现实,尤其那句“恐被污为董卓第二”,让他们也冷静下来。
黄忠、赵云等人默默点头。
大殿内,唯有海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与沙盘上象征洛阳的光点无声闪烁,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滔天巨变。
陆鸣的目光深不见底,望着荀攸,缓缓颔首,显然已认可了这条稳健而务实的勤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