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城,议事大殿。
咸腥的海风被高大的琉璃窗滤去锐利,只余下温润的潮气在大殿石柱间流淌。
巨大的海图与帝国疆域沙盘占据了大殿中央,其上光影流转,正是陆鸣麾下鲁肃以道法催动的“水镜术”,实时映照着千里之外风起云涌的局势节点。
陆鸣端坐主位,玄色常服上并无繁复纹饰,唯有一枚古朴的山海佩悬于腰间,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温润光泽。
他目光扫过下首济济一堂的山海领核心。
文臣一侧,沮授、郭嘉、戏志才、张昭、田畴、程昱、荀攸、鲁肃等人肃然端坐;
武将一列,黄忠、周泰、蒋钦、甘宁、赵云、太史慈、高览、廖化、典韦、徐晃、陈到等人甲胄虽卸,眉宇间却凝着战场归来的铁血煞气。
陈珪作为徐州归附的文臣代表,亦在席中。
“诸位。”
陆鸣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外的浪涌声:
“定陶之战,尘埃落定。各方探报汇总,‘冥府卫’亦传回关键印证。”
水镜术的光影骤然凝聚,幻化出定陶城破的惨烈景象。
吕布猩红披风猎猎于残破城头,于禁率狼骑席卷南遁的车队,以及那绵延向东又诡异地消失在风雪森林中的“溃军”幻影。
“皇甫嵩战死定陶城垣之下!”陆鸣声音沉凝,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什么?!”
陈珪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失手跌落,温热的茶汤溅湿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苍老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皇甫公...竟...竟陨落了?!”
震惊之后,紧接着涌起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庆幸,冷汗涔涔而下。
若非早早归附山海领,徐州陈家此刻恐怕已如同兖豫士族般,在那修罗场中被吕布碾碎,或被于禁的狼骑啃噬殆尽!
这庆幸中又夹杂着对帝国柱石崩塌的深切悲凉,令他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望着光影中那片猩红的战场废墟。
“定陶已落入何进之手,兖州全境易主。”
陆鸣继续道,指尖轻点,水镜中显出何进势力范围向北扩张至黄河,向南俯瞰豫州的庞大阴影:
“朱儁、卢植二位老帅重伤垂危,下落不明。朝廷大军主力溃散,去向成谜。
刘备、曹操两部残军动向谨慎异常,利用幻阵脱身后又竭力抹除痕迹,即便‘冥府卫’亦未能锁定确切方位。”
程昱眼中精光一闪,捋着短须,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主公,定陶之战虽惨烈,但皇甫公之死是阵斩,朱、卢二公重伤亦非全军覆没之兆。
刘备、曹操两部主力溃而不散,溃退有序!
那百万北军五校精锐,纵然折损泰半,骨架犹存!
此乃无主之军,更兼群龙无首,正是天赐良机!
若能设法收拢,哪怕只得其中一二成百战精锐,于我山海领亦是如虎添翼!”
他话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灼热,仿佛已看到一支庞大而精悍的劲旅投入山海领麾下。
此言一出,武将席中周泰、甘宁等人的眼神也亮了几分。
陆鸣闻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显然也在权衡此议的巨大诱惑。
百万朝廷精锐,哪怕被打残了,其兵员素质和战斗经验也是巨大的财富。
就在这时,荀攸放下手中茶盏,声音清越而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仲德公之议,看似大利,实则遗祸匪浅。攸,不敢苟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荀攸神色庄重,缓缓起身,对着陆鸣拱手,言辞恳切:
“主公,皇甫公忠勇无双,为国捐躯,尸骨未寒!
朱公、卢公浴血重伤,生死未卜!
此等情状之下,我山海领若趁其危难,出手抢夺其溃散之军,此举何异于趁火打劫?
这与何进、吕布之流,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目光扫过程昱和那些意动的武将,语气转厉:
“我山海领立足之本,乃‘慑服异族,护佑北疆’之大义,乃‘陈氏举族归附’之名分!
若行此不义之举,纵得十万精兵,亦将尽失天下人心!
届时,道义有亏,授人以柄,我山海领‘保境安民,巩固边防’的堂堂正正之势必将瓦解。
为些许兵卒而自毁长城,智者不为也!此议,万不可行!”
荀攸的话语,字字如金石坠地,敲打在众人心头。
尤其那句“与何进、吕布何异”,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程昱眼中灼热的光和周泰等人跃跃欲试的战意。
沮授、鲁肃等人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武将席中,连最桀骜的甘宁也皱紧了眉头,赵云更是目光清澈,显然完全认同荀攸所言的道义高度。
大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陆鸣眼中的权衡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明悟和决断。
他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