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是“蹇硕、段珪、渠穆拼死护卫、审时度势撤退”这段!
拼死护卫?那为何是这三位并无显赫军功、以侍奉宫廷为主的宦官在主导撤退?
三位神将是摆设吗?审时度势撤退?
定陶一丢,兖州门户大开,中原腹地等同于向何进敞开了怀抱!
这分明是大溃败、大撤退!
还有,最少几十万残军呢?就靠这三个拖着伤躯的宦官统领?笑话!
然而,尽管人人心中雪亮,此刻却无人敢跳出来抓住“猫腻”不放。
因为从这份战报中提炼出的最核心信息,已足以让所有人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联军惨败!定陶失守就是铁证。
皇甫嵩战死!帝国最后的军事顶梁柱轰然倒塌。
朱儁、卢植重伤垂危!另外两根支柱也岌岌可危,生死难料。
兖州全境沦陷!何进的铁蹄已踏过黄河,兵锋直指司隶!
朝廷最后的精锐野战军团近乎覆灭!残军前途未卜。
这哪里是战报?这分明是帝国的讣告!是敲响洛阳丧钟的宣告!
何进,这个昔日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视作边鄙武夫的屠户,已然翻身,成为盘踞中原、手握雄兵、拥有吕布这等绝世凶器的庞然大物!
洛阳,暴露在他的獠牙之下!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殿内蔓延。
保皇派大臣如杨彪等,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对未来的茫然。
宗室诸王更是惶惶不安,有的甚至微微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何进铁骑踏破洛阳城门的景象。
就连一向与保皇派明争暗斗、此刻站在张让身后的其他十常侍成员,如赵忠等人,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阴鸷算计,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们的富贵权势,皆系于这摇摇欲坠的朝廷,朝廷若倾覆,他们便是第一批被碾碎的蝼蚁。
张让本人,捧着那份轻飘飘却重逾泰山的帛书,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内心的恐慌比任何人都强烈。
他知道这战报漏洞百出,知道群臣都心知肚明。
但他更知道,此刻捅破这层窗户纸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被当作替罪羊。
他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蹇硕等人修饰后的版本念下去,寄希望于能暂时安抚住场面,或者...让刘备那边的“变数”尽快传来新的、或许不那么致命的消息。
就在这片压抑的、濒临崩溃的死寂与恐慌中,一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荆州世家在朝堂上的唯一代表,老臣蔡讽。
他一直闭目垂首,仿佛神游物外。
当张让念到“残军退往豫州”时,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极悠长、仿佛洞悉了一切沧桑与徒劳的叹息。
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彻底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那姿态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荆襄蔡氏,对这洛阳朝廷已然彻底失望,对这场注定覆灭的闹剧,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大厦将倾,荆襄自保,不奉陪了。
蔡讽的叹息和姿态,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朝堂上最后一丝虚伪的体面,将帝国中枢的无能、绝望与分崩离析,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德阳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还未散去的、仿佛来自定陶城下的硝烟与血腥气。
帝国的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