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主公!定陶那边,吕布拿下城池后就没了动静。
并州军似乎忙着搜刮消化,并无新的兵马调动迹象,应不会再有追兵衔尾而来!”
曹操闻言,沉默了片刻。
营帐内只余下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的马嘶。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的毡布,投向遥远而混乱的北方战场。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全军,立刻转道!追上刘备!要快!”
曹仁和夏侯惇都是一愣。
脱离刘备主力、避开吕布追杀,这是曹操昏迷前定下的周密策略,如今好不容易安全进入沛国,正是休养生息、舔舐伤口之时,为何又要主动去追那庞大的、目标明显的溃军?
“主公?”曹仁不解。
曹操撑着榻沿,缓缓坐直了身体,丹药之力支撑着他,但眼神中流露出罕见的急促与一丝...懊悔。
他盯着曹仁,语速加快:
“卢子干、朱公伟已油尽灯枯!吾等若是再慢一步,怕是...怕是连他们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语气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洞察。
可能枭雄才懂得枭雄的心思,曹操此刻心头有极其不好的预感。
别看刘玄德此人,看似仁义,胸中丘壑岂止万里。
那百万残兵,如若能够拿下,将是他日后最大的本钱!
卢、朱二公若在,这朝廷大军之心,未必尽归刘备!
可若二公重伤濒死...死在行军途中,或是...死在刘备‘尽力救治’之后呢?
曹操将心比心,若他此刻与刘玄德互换位置,恐怕也忍不住做出那不可言之事。
曹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和彻骨的寒意:
“大军无首,群龙失心...那时,能收拢人心、号令残军的,除了他这位皇室宗亲、力战有功的刘皇叔,还能有谁?
吾之前只顾脱身稳妥,让他独自携二公与大军东行...此计怕是...失之计较了!”
曹仁和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只想到保全自身,何曾想到刘备竟可能利用两位老臣的死亡?!
主公竟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了刘备可能的行动!
若真如此...那刘备的用心,何其险恶深沉!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二人心头。
他们不再犹豫。
“末将领命!”曹仁霍然起身,甲叶铿锵。夏侯惇也重重抱拳,独眼中燃起急迫的火焰。
帐外,苍凉的号角声再次撕裂沛国上空的风雪。
刚刚停下喘息片刻的曹军主力,在曹仁等大将的厉声催促下,迅速拔营整队。
疲惫不堪的士卒眼中虽有茫然,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玄色的大纛调转方向,指向东北。
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一丝精锐骨架的玄甲洪流,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沛国休整之机,如同一条受伤却依旧凶悍的黑龙,再次卷起尘烟,一头扎向晦暗未知的东方风雪深处。
只为在那可能的死亡阴谋发生之前,抢回帝国两根最后的擎天白玉柱,也为了...不让那百万大军之心,尽落他人之彀中。
曹操在亲卫的搀扶下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丹药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虚弱,他望着前方急速启动的大军,眼神复杂。
是对卢植、朱儁的敬意,是对可能失去掌控大局良机的懊悔,抑或是对刘备那深藏不露野心的忌惮与重新评估。
马蹄踏碎冻土,溅起残雪泥浆。
沛国的丘陵在身后迅速退去,前方,是高城的方向,是泰山郡的轮廓,是一场与时间、与人性阴暗面的无声赛跑。
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