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孔洞,可以看到城内更深处惊惶奔逃的身影!
吕布缓缓放下“吞岳”弓,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满意弧度。
“加大力度。”
他对着刚刚爬起来的副将冷冷道,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一个时辰内,本将要看到定陶城每一寸土地,都插上并州的旗!”
“诺!”副将如蒙大赦,嘶吼着带人扑向那敞开的死亡通道。
就在这时,一直憋着火的方锐瞅准机会,一步窜到吕布马前,指着南方的烟尘,脸上全是愤懑与挑唆:
“我说奉先啊!您瞧瞧!于文则他算盘打得精啊!
说什么‘肃清残敌,确保定陶无虞’?结果仗着您去追敌,转头就带着咱最精锐的狼骑跑南边捡现成便宜去了!
谁知道他是去打溃兵,还是去追那些士族肥羊捞油水了?这功劳,捡得可真叫一个轻巧!”
一番话,如同滚油泼进了吕布本就压抑着怒火的胸膛。
吕布那张俊美近妖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底酝酿的风暴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握着“吞岳”弓臂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骨节发出细微咯咯声。方锐的拱火,精准地将他对于禁擅离职守、可能窃取战果的猜忌点爆了。
就在这杀机弥漫、空气凝滞的时刻——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裹挟着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如同黑色的怒潮,骤然从南方的地平线席卷而来!
吕布及其麾下猛地扭头!
只见风雪弥漫的南门外,一支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正踏着滚滚烟尘凯旋而归!
正是于禁统领的十万并州狼骑!
然而,眼前这支归来的狼骑,与出征时的肃杀铁流判若两队!
战马嘶鸣,鞍辔叮当!
每一匹战马的马侧,都挂满了鼓鼓囊囊的皮囊袋,沉重的包裹几乎垂到马腹!
许多骑兵的甲胄缝隙里,都塞满了闪烁金光的项链、珠串,甚至有人头盔上滑稽地插着几支镶嵌宝石的金钗!
马鞍旁,成捆的华丽锦缎半拖在地上,沾满泥泞也毫不在乎。
队伍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但更浓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杂着油脂、汗臭与铜臭的亢奋气息!
在这支满载而归的狼骑洪流之后,是更长一截由沉重箱车组成的队伍。
车辆吱嘎作响,装载的东西显然沉重无比,压得车轮深深陷入冻土。
箱笼虽盖着沾血的粗布,但颠簸中散落出来的黄澄澄金饼、滚落在地的浑圆珍珠、以及从布帘缝隙中隐约可见的玉器光泽...无不昭示着难以想象的惊人财富!
十万狼骑,人人脸上洋溢着劫掠后的狂热与满足,眼神贪婪地扫视着自己马背上的“收获”,发出粗野的欢呼与口哨,如同地狱归来的暴富恶鬼!
于禁本人,策马行在这支暴富大军的最前方。
他那张沉凝如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玄甲上沾染的暗红血痂比离去时更加厚重。
他手中提着一杆染血的点钢枪,枪尖上甚至还挑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匣盖半开,露出里面温润玉光。
他身后簇拥着十几骑亲卫,每匹马驮着的箱篓都堆得像小山。
根本不需要方锐或者其他任何人再多说一句。
吕布的脸色,在看到这支“凯旋之师”,尤其是看到于禁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巡弋任务的脸的瞬间——
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眼底那酝酿的风暴不再是风暴,而是化作了冻结一切的、深不见底的九幽寒潭!
握着“吞岳”弓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弓臂上镶嵌的狰狞兽首,仿佛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在风雪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