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袁绍的大军还在平原郡“消化”那份空无的愤怒时,曹操留在临淄附近的亲信早已行动。
虎豹骑残部、曹氏宗族私兵、效忠曹操的青州官吏及其家眷、囤积的粮草军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迅速搬离。
临淄这座青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及其周边富庶之地,在袁军前锋抵达时,其核心价值几乎被抽离殆尽!
留给袁绍的,是一座人口凋敝、府库空虚、徒有其表的“空城”。
袁绍在平原郡感受到的愤怒再次翻倍,曹操的“临淄搬空”,比刘备做得更彻底,更让他感受到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憋屈。
不甘落后的还有孙坚!
这位江东猛虎,虽主力已调往江南防备山海领,但在东莱沿海,他的动作同样迅疾而务实。
巨大的楼船、艨艟并非用于作战,而是停靠在港口,化身贪婪的饕餮。
粮秣、矿石、甚至能工巧匠和他们的家什...凡是能装船、对未来守御江南或卷土重来有用的物资,都被孙坚麾下的将士们疯狂地装载上船。
港口一派繁忙,却非贸易繁荣,而是末世般的掠夺性转移。
孙坚立于旗舰船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南方,对身后即将落入袁绍之手的青州土地毫无留恋。
他的新年,在波涛汹涌的黄海上启航,目标是他真正的根基——豫章与会稽。
这个寒冷的新年,对于身处战争泥潭的定陶双方将士而言,不过是又一轮艰苦的煎熬。
但对于青州,它却是被瓜分与掠夺的残酷序曲。
刘备的空城计、曹操的釜底抽薪、孙坚的海上大搬运,让志得意满的袁绍尝尽了“胜利”的苦涩。
他得到了青州广袤的土地,却失去了支撑这片土地最核心的人口与财富。
愤怒与不甘驱使着他,在新年的风雪中,继续着永不停歇的征服。
而这个新年,最为煎熬、如坐针毡的,并非定陶城下的士卒,也不是正在青州大地上疯狂“接收”空城的袁绍,而是远在徐州下邳的陈氏宅邸中,那位须发皆白、满面愁容的家主——陈珪!
温暖如春的厅堂内,珍馐佳肴早已失了滋味。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此刻听来更像是不祥的战鼓。
最新的战报如同冰锥,一次次刺穿陈珪的心防。
袁绍无视新年,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平原,曹操搬空临淄,孙坚席卷东莱...整个青州北部,在汝南袁氏的铁蹄下,竟如同不设防一般,飞速沦陷!
“青州完了...袁本初的下一个目标......”陈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拂过舆图上那条刺眼的边界线,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定是徐州!定是我下邳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袁绍那如狼似虎的冀州大军,旌旗蔽日,踏碎下邳的城门。
吕布的凶威尚在耳畔,袁绍的酷烈手段早已传遍兖豫——强掳子弟,搜刮典籍,侵夺族产...这些血淋淋的词汇,即将降临在他陈氏数百年的基业之上!
“悔!悔!悔!”陈珪痛苦地闭上眼,一拳重重砸在紫檀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他后悔当初在洛阳时,未能看清大势,在何进势起之初便坚决依附;
他后悔在曹操、刘备、孙坚争夺青州时,未能果断选择一方下注,说不定也能挡住并、冀联军的兵锋;
他更后悔在徐州内部,未能彻底压服陶谦旧部和那些蠢蠢欲动的北部豪强,导致如今徐州人心涣散,如同一盘散沙!
“蛇鼠两端...首鼠两端...终有此报啊!”陈珪老泪纵横,望着堂下同样面色惨白的族中子弟,尤其是次子陈登那沉默却隐含锐利的目光,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引以为傲的“老成持重”、“静观其变”的处世之道,在袁绍这挟裹着兖州大胜之威、急不可耐扩张的滔天洪水面前,显得如此懦弱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下邳陈氏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百年大树,此刻在凛冽的新年寒风中,瑟瑟发抖,根须动摇。
陈珪深切地感受到,他和他家族安稳的新年,已经随着青州的迅速易帜,彻底终结了。
汝南袁氏的阴影,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厚重阴云,沉沉地压在了徐州的上空,压得他这位迟暮的家主,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新年,对下邳陈氏而言,是末日临近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