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荀氏祖宅·宗祠
烛火在青铜蟠螭灯盏中静谧燃烧,将森严高大的祠堂映照得半明半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楠木、冷冽松香与未散尽的冬日寒气混合的厚重气息。
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昏黄光影下沉默俯视,仿佛凝聚了千年的智慧与重压。
荀彧踏入祠堂时,厚重的精铁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一身素色深衣,外罩挡风的玄氅,风尘仆仆却难掩眉宇间的清雅与疲惫。
从定陶前线星夜兼程赶回,衣摆下还沾着未化的雪泥。
祠堂内几乎座无虚席,颍川荀氏在族中的重要人物,各房主事、宿老、以及如荀攸、荀衍、荀谌等核心子弟——皆已肃然在列。
气氛凝重得如同上冻的颍水。
坐于主位下首的当代家主荀绲,须发已见霜色,面容清癯而严肃。
他见荀彧到来,并未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端坐主位、闭目养神的族长荀淑。
这位族中耆老,虽年逾古稀,身形佝偂,但偶尔开阖的眼眸深处,沉淀着洞察世事的沧桑与沉静。
“族长,”荀绲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祠堂的沉寂,“人已到齐,可以开始了。”
荀淑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扫过在场每一位荀氏子弟,最终落在荀彧身上片刻,才微微颔首。
荀绲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关乎存亡的沉重:
“今日召集阖族议事,非为寻常。
帝国倾颓,九州板荡,群雄逐鹿,刀兵四起。
我颍川荀氏,累世簪缨,门楣清贵,值此风云激变之际,一步踏错,便有倾族之祸,万劫不复!
今日族会,便要议定我荀氏未来百年之基业,抉择依附之真主!
关乎存续,关乎兴衰,诸君务必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沉重的开场白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波澜。
祠堂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的噼啪作响。
短暂的沉寂后,位于年轻一辈前列的荀攸霍然起身。
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经过风霜磨砺的沉稳与锐意。
“吾尝闻,观星望气,察微知著。”
荀攸的声音清朗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自黄巾乱起,天下分崩之象已显。攸不才,早将目光投于异数——那崛起于微末的燕国公,陆鸣!”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彼时彼刻,陆鸣不过一无根浮萍之异人。然其气运之隆,堪称逆天!
幽州苦寒之地,竟成其龙兴之所;南下鲸吞丹阳,席卷吴郡、庐江,手握南方五郡之地,裂土封公!此等成就,岂是寻常?”
荀攸向前一步,语气更显激昂:
“更令人心惊者,乃其麾下汇聚之英杰!赵云、太史慈、黄忠、周泰、蒋钦...此皆当世一流神将,威震寰宇!
沮授、郭嘉、程昱、戏志才...哪一个不是算无遗策、经天纬地之神谋?
前日某从幽州获知,陆鸣重编五支舰队,战船数千,巨舰如云,更新得神将、神谋投效!
此等文武盛景,潜龙在渊,气冲牛斗!
汉室倾颓,天命已移,此子身负大气运,实乃终结乱世、鼎定乾坤之不二之选!
攸以为,当效法古之智者,择此潜龙而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