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兖豫交界,颍水北岸。
凛冽的北风如同裹着冰渣的鞭子,抽打着颍水两岸枯黄的芦苇与冻得发硬的土地。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地平线,仿佛随时要倾倒下今冬最后一场暴雪。
就在这片肃杀萧瑟的旷野上,一支庞大而沉默的军队正缓缓扎下营盘。
五十万洛阳北军禁卫,甲胄森然,旌旗蔽空。
象征汉室威严的玄底赤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队伍深处透出的仓促与疲惫。
战车辎重碾过冻土的车辙犹新,许多士兵脸上还带着离京时的茫然与对北地酷寒的不适。
中军大纛之下,须发已见斑白的老将皇甫嵩按着腰间那柄古旧的环首刀,深邃的目光越过蜿蜒的颍水,投向北方那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兖州。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营前的寂静。
两股烟尘自不同方向卷来,几乎同时抵达辕门之前。
东面来者,正是平原郡守刘备。
他一身半旧戎装,外罩挡风的大氅,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长途奔波的倦意。
身后,关羽胯下战马喷吐着灼热白气,青龙偃月刀冷冽的锋刃在阴云下暗沉如水;
张飞则如一座移动的铁塔,虬髯上挂着冰霜,丈八蛇矛斜指苍穹,豹眼圆睁,扫视着这支朝廷最后的精锐,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们身后,是刘备倾尽平原之力拼凑出的十万青州军,虽不及禁军齐整,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剽悍之气。
西面疾驰而至的,则是一队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轻骑。
为首将领身形精悍,面容因连番血战而刻满风霜,正是曹操麾下大将曹纯。
他身后紧紧跟随着的,是一位同样满身征尘、气质却如出鞘利刃般的年轻将领,正是豫州颍川陈氏倾尽家族底蕴、不惜代价强行催化出的新晋神将——乐进!
两人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定陶城内传出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末将刘备(曹纯),拜见皇甫车骑!”
两人同时翻身下马,在皇甫嵩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清晰。
皇甫嵩的目光在刘备和曹纯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曹纯身后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乐进身上,微微颔首。
他抬手示意二人免礼,声音沉稳如磐石,带着久经沙场的厚重:
“两位将军,一路辛苦。定陶情势如何?兖州人心...可还向着朝廷?”
曹纯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焦灼与血腥压下,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地汇报:
“禀车骑!何进、丁原以吕布为锋,合围定陶已逾一月!
我军与曹公依托残垣断壁,日夜血战!
夏侯元让将军左目为吕布所伤,犹自死战不退!
曹子孝将军率虎豹骑三度凿穿敌阵,自身亦负创数处!
城中粮秣渐匮,箭矢将尽...然!”
曹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境中的倔强:
“然将士用命,百姓同仇!
定陶城,还在我们手中!兖州之地,亦非全数倒向何贼!
陈留虽陷,然其王氏、钟氏献城乃迫于吕布淫威,其心未死!
东郡、济北、泰山等地,更有诸多中小家族,或举族南迁避祸,或暗中遣子弟携书投效我主,痛斥何进强掳人才、侵夺族产之暴行!人心,尚未尽丧!”
一旁的刘备紧接着补充,目光灼灼看向皇甫嵩身后那面巨大的玄底赤龙旗:
“元帅明鉴!何进挟兖州大部之势,气焰嚣张。
然其以力迫人,强征士族子弟为质,搜刮钱粮典籍,早已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