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平原郡治所
平原郡衙署的正堂内,炭盆里的火苗已缩成几点暗红,挣扎着抵御窗外灌入的凛冽朔风。
檐角垂下的冰棱,映着刘备手中那卷素帛信笺上瘦劲的笔迹——那是恩师卢植的手书。
刘备独坐案前,玄色衣袍融在昏沉的光影里,指尖抚过帛书上的字句,仿佛能触到千里之外洛阳的肃杀与老师眉宇间的忧切。
信中墨迹如刀,刻着令人窒息的军情:
“......十常侍狗急跳墙,献蹇硕、段珪、渠穆三阉竖为神将副贰,尽出北军五十万禁卫,强推皇甫车骑为帅,驰援济阴!
然禁军仓促,粮秣未齐,甲械尤缺,更索要‘神机弩’三百、‘破罡箭’十万支...抵济阴战场,恐需一月之期!
玄德,此乃朝廷最后星火,亦为兖豫士族一线喘息之机。汝处青北,当厉兵秣马,窥伺良机。
待皇甫帅与何进相持兖州之际,或可挥师南下,直插其腹心,为孟德解围,亦为社稷存一分元气!切记,伺机而动!”
信末的“伺机而动”四字,力透纸背,带着卢植一贯的沉郁与期盼。
“云长,翼德。”刘备的声音低沉,似冻土下压抑的暗流。
他将帛书缓缓推向侍立两侧的兄弟:
“看看吧。早做准备...这济阴郡,终究要去走一遭了。”
关羽接过信笺,丹凤眼扫过“皇甫嵩”三字时,寒芒乍现,如同青龙偃月刀出鞘的一线冷光。
“皇甫大帅,国之柱石!用兵持重,更兼朝廷大义名分!”
他手指点在“蹇硕、段珪”之名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此番没了那惯会偷奸耍滑、临阵抽身的孙文台掣肘,又有皇甫帅坐镇中枢...大哥,说不定,还真有几分翻盘之望!”刀鞘尾端无意识轻磕地面,青砖应声裂开细纹,罡气在裂隙中嘶鸣如龙。
张飞一把抓过信纸,虬髯因激动而戟张,声若洪钟:
“好!俺的丈八蛇矛早渴饮贼血久矣!大哥放心,平原这三万儿郎,定给吕布那厮挣出个喘气的窟窿来!何进老贼,看俺捅他个透心凉!”
刘备的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庭院中那株被厚雪压弯了腰的老柳。
炭盆最后的微光将他半张脸埋入深邃的阴影,一声叹息散入刺骨的寒风,仿佛已预见济阴城下又将堆积的如山骸骨:
“希望吧...这盘死局,终究要看皇甫车骑那把老骨头,能否扛住吕布那杆噬魂的画戟了...”
兖州·定陶城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定陶城,州牧府邸内,气氛比屋外寒冬更加彻骨。
曹操的指尖狠狠按在舆图上“济阴郡”那块仅存的、被玄金旗与袁氏黑旗三面合围的狭小区域,指甲几乎嵌进木纹。
曹洪刚呈上的密报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陈留张氏献昌邑水门锁钥,东阿王氏开仓‘犒军’,山阳李氏交族兵虎符...兖州门阀,十去七八矣!”
“好一个釜底抽薪!何屠夫绑人子弟,夺人家业,逼人效死...这手段,比吕布的戟锋更毒十分!”
曹操冷笑,案头堆积的竹简被狂暴的罡气震得四散飞溅。
荀彧自阴影中无声步出,素白的袍袖沾染风尘,拂开飘落的竹简,声音依旧清雅却难掩疲惫:
“孟德,豫州颍川陈氏、荀氏、许县陈氏等族,已倾尽库藏,凑足金珠玉器三十车,古籍孤本、前朝名画百箱,今晨由死士押送,秘密入洛。
张让已亲口允诺,必竭力加快禁军开拔时日,但最快也要半月时间。”
他袖中的手指掐得骨节发白:
“然十常侍贪婪无度,反复无常,此策...已是饮鸩止渴,恐仅能争得这半月之期。”
一旁须发皆白的陈纪,展开一卷磨损严重的帛书,枯瘦的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却已黯淡许多的姓名,声音沙哑如裂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