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盛夏之时,卓泰的两个亲外甥松禄和柏禄,千里迢迢的赶到了京城。
卓泰的大姐纯禧,担心两个亲儿子将来吃亏,便把他们两个送来了京城读书。
这年头,一般的蒙古王公,都是大清朝廷硬逼着,送儿子来京城读汉书,习满文,练习骑射。
纯禧毕竟是在康熙的身边长大,她非常清楚,若想给儿子们谋个好前程,必须精通汉文和满文。
否则,只能在大草原上,吃一辈子的黄沙和土。
松禄和柏禄,都是亲儿子,袭爵的却只能有一个。
一子袭爵,另一子若是能够在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总比在草原上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汉,强得多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纯禧干脆一狠心,把儿子们都送来了卓泰的身边。
卓泰的亲外甥,在京城里,即使想吃亏都难!
纯禧看不起她的懦弱台吉丈夫,却扒心扒肝的对两个亲儿子好,真的是母爱如山!
“您外甥松禄,请舅舅、舅母安。”
“您外甥柏禄,请舅舅、舅母安。”
“起吧。”卓泰微微一笑,两个都是亲外甥,不疼他们疼谁?
“路上,可还顺当?”卓泰端起茶盏,略饮了一口,随口问他们。
“回舅舅的话,路上吃住都还妥当,路过热河的时候,郭罗玛法赏了不少好东西。”
松禄满嘴的蒙语,茹雪像听天书似的,有听没有懂。
卓泰笑着用蒙语说:“你们的舅母已经安排好了住处,需要什么,径直和你们舅母说便是。”
“嗻。”一直是松禄代答,而柏禄像个哑巴似的,一直一声不吭。
卓泰故意问柏禄:“我听说,你能拉开六力弓?”依旧是蒙语。
柏禄哈着腰,答道:“是的。”只答了两个字,再次闭口不言。
嗯,这孩子话很少,将来很难吃亏。
反而是松禄,话太多了,问一答十,看似嘴巴很利索,实际上,很容易落下话柄。
照道理说,松禄和柏禄,乃是外藩之子,只能入蒙八旗的官学。
可是,谁叫卓泰是他们的亲舅舅呢?
卓泰提前请旨之后,康熙痛快的答应,让松禄和柏禄以公主之子的身份,插班挤进了上三旗官学。
之所以不安排他们进入宗学,嘿嘿,卓泰是过来人,他自然很清楚,如今的宗学里边,非但学问不可能长进,反而是几天就跟着学坏了。
就大势而言,朝廷的总体策略是压制宗室,而格外的重用上三旗的包衣勋贵们。
卓泰把亲外甥安排进上三旗官学,将来,他们的同窗好友之中,出将入相的朝廷重臣,几乎是遍地开花,天然就是巨大的人脉关系网。
有见识的长辈,谁不知道,学问确实值点钱,但是,也就那么回事罢了。
真正值大钱的,其实是,搭上天线的深厚人脉。
“你们听好了,京里不是鸟不生蛋的荒漠,都必须夹起尾巴做人,不得傲慢无礼。”卓泰拉下脸,沉声教育两个外甥,“若是你们在一个月内,还交不到一个好朋友,带不来府里见我,哼,仔细你们的皮。”
娘亲舅大,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卓泰拿鞭子抽了外甥们,纯禧还要写信感谢卓泰,打得好!
自古以来,就没有爹亲叔大的说法。这是因为,叔叔和父亲,是财产和资源的直接竞争者,从根上就有矛盾和冲突。
叔叔多分一份,父亲就少分一份。
舅舅就不同了。
外甥的财产及爵位,和舅舅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天然没有利益冲突。
“嗻。”松禄答得极快,显得很听话。
柏禄却突然问卓泰:“舅舅,为何非要交朋友,还要带回来见您呢?”
嗯,问得好!
何为家教?
就是让晚辈赢在起跑线上的见识。
你撞得头破血流,年过不惑才明白的社会运行规律,人家还没正式走上社会,就已经完全掌握了。
拿什么去比?
在大清,很多长辈们,自己都不懂个球,以为读书没卵用,人脉是个蛋,那就几乎是眨巴眼生瞎子,一代不如一代的阶层下滑。
卓泰没有留外甥们一起用膳,那太拘束了,大家都吃不好。
等松禄和柏禄退下后,茹雪问卓泰:“爷,是不是对他们太过严厉了?”
懂规矩的女人,都不可能在晚辈的面前,下丈夫的面子,这是基本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