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泰是小佟贵妃的义子，张胜即使和他亲近一些，也不会遭忌。
若是没有这层母子关系，就算是借张胜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恭王府里喝酒吃菜。
今天的恭王府，呈现出少有的热闹景象，人山人海，流水席一桌接一桌的撤下，又一桌桌的摆满菜肴。
京城里，知名的前十大酒楼，今天集体歇了业，从东家、厨子到伙计，都来恭王府帮忙了。
开什么玩笑？卓泰的亲爹过寿，谁敢掉链子，那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
再说了，常宁过寿，谁没来恭王府里帮忙，反会堕了自家酒楼的声誉。
隆科多是职业包打听，他的人头极熟，卓泰索性让他陪着，挨桌开始敬酒。
“八哥，感谢您拨冗来捧场，小弟铭感五内……”卓泰说了一大堆客套话。
老八拈起酒盏，笑着说：“泰弟，咱们是兄弟伙的，你和我还客气个啥呀？快去招待别的贵客吧，莫要怠慢了自家亲戚，免得被人说闲话。”
唉，老八就是比老四会说话，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仿佛卓泰真的是老八的亲弟弟一般。
几家世袭罔替的王府，都是家主亲自来了。
卓泰挨个敬酒过去，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彼此打着哈哈，说着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也就敷衍过去了。
只是，老平郡王讷尔福薨后，世子讷尔苏既未袭爵，又未出孝期，没资格出席各种红喜事，以免主人家沾染了晦气。
不过，讷尔苏人未到，厚礼却早早的送进了镇国公府。
别看满洲王公们，大多也就是识得几个汉字而已，眼招子却锐利之极！
送去恭王府的寿礼，也就是市价五十两银子的水准。
送到镇国公府的厚礼，至少是五百两银子往上。
卓泰是个什么身份？
你送他一百两银子的寿礼，卓泰肯定会在小黑本上，狠狠的帮你记一笔，那还不如不送呢！
常宁过寿，卧病在床的福全肯定来不了，但是，裕王世子保泰亲自来了，也算是给足了常宁面子。
大清的宗室爵位，在亲王之下，尚有亲王世子。在郡王之下，还有郡王长子。
也就是说，自贝子以上，还有五个等级。
但是，先册亲王，才有世子。先封郡王，才有长子。
世子和长子，仅限于世袭罔替或只能袭几世的王府，它们具有极强的爵位依附关系，朝廷并不单独册封。
所以说，名为宗室十二爵，实则有十四爵等。
整场寿宴，打着常宁的幌子。
实际上，常宁只能躺在病床上，默默的倾听外头的鼓乐喧天。
黄昏时分，把客人们都送走了，老四才匆忙赶来。
“吾弟，实在是抱歉了，太子殿下拉着我和老十三一起商量事，这不，都这个时辰了，才放我们出宫。”老四一见面，就拱手致歉。
卓泰一边还礼，一边笑道：“四哥能来，小弟不胜感激。”他明明看见了站在老四身后的老十三，却故意装作没看见似的。
这时，老十三上前主动扎千问安：“小弟胤祥，请泰哥安。”
卓泰装作刚看见老十三的样子，赶紧扎千还礼，笑着说：“十三弟，可是稀客啊！”
老十三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难道说，那天替太子打前站去济南的路上，卓泰真没认出他？
卓泰陪着老四和老十三，先去见了常宁。
随着卧床日久，常宁的嘴也歪了，眼也斜了，一看就是中风偏瘫的症状。
没办法，旗下王公的生活习惯，荤腥过多，而蔬菜水果严重不足。
皇太极就是脑出血，因无药可救，暴毙身亡。
在马背上长大的多尔衮，突然坠马身亡，大概率也是心脑血管疾病造成的严重后果。
康熙活得长，主要是他意志力惊人，每天雷打不动的只吃两顿膳。
除了两膳之外，即使再饿，康熙也忍着不吃东西。
所以，康熙不仅不肥胖，反而瘦得有些干枯了，这才活到了六十八岁。
“四阿哥、十三阿哥，难为你们来看我，唉，见一面，就少一面啊……”常宁说话明显有些漏风。
“叔王，您的身子不碍事的，只要悉心调养，必得康复痊愈。”老四说着善意的谎言，想安慰常宁。
常宁却叹息道：“我自己知道，吾命不久矣。”
人之将死，除非是突发的脑梗或心梗，一般情况下，都有很明显的征兆。
其中，最明显的征兆，就是卧床不起，嘴眼歪斜。
就算是健壮如牛的硬汉子，只要卧床几个月，再想下地，连走路都难。
老四和常宁没啥感情，但是，冲卓泰的面子，他必须编出善意的谎言，很用心的安慰常宁。
“叔王，您千万莫多想，安心养病……卓泰现在已经可以顶门立户了，您老大可放心！”老四本是安慰之词，不成想，常宁却说，“我本想把剩下的十个佐领，都交给他，却又怕给他惹祸，唉，难死了啊！”
老四暗暗点头，别看常宁以前健壮之时，是个典型的混不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