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帮苏培盛脱困,并不意味着,卓泰不通知苏培盛本人。
苏培盛这个人心眼很窄,现在不通知他,将来,很有可能嫉恨卓泰。
毕竟,太监在外头敲诈勒索钱财,并不是非掉脑袋不可的死罪。
桑清领着苏培盛一起来见卓泰,卓泰便知道,苏培盛已经意识到不好了。
苏培盛刚进门,就跪了,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颤声道:“请吾爷救奴才一条狗命!”
五和吾,是同音字,如果不细听,很容易混淆。
卓泰温和的说:“下次把首尾处理干净了,别留下后患。”
苏培盛当即又磕了个响头,甚为感激的说:“奴才听您的。”
卓泰不方便亲自出面,便让章七去和苦主的儿子,好好的打商量。
章七连蒙带诈,轻而易举的就说服了苦主的儿子。
条件嘛,就是苏培盛吐出已经吞掉的几间铺子,外加赔偿五千两银子。
这年头的京城里,人命官司,看似无价,实则有价。
只要舍得出血赔偿,堵住了苦主儿子的嘴巴,九成九以上可以获得圆满解决。
老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
即使苦主的儿子,告倒了苏培盛,也只是上半场而已,下半场肯定没好果子吃。
大清虽大,只要被权贵盯上了,最终难逃厄运。
相反,苦主的儿子,只要退一步,让章七承他的人情,反而从此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要艰难的活下去嘛!
苏培盛得了这个教训之后,老实了很久,再不敢肆无忌惮的敲诈勒索。
早上,卓泰到衙之后,刚进签押房,就听说,鄂尔泰来了。
“叫他进来吧。”卓泰微微一笑,他身边正是用人之时,鄂尔泰来的正好。
“奴才鄂尔泰,请容帅安。”
“毅庵,你来得正好,坐吧,品品新沏江西的雨前茶。”卓泰很亲热的招手,唤鄂尔泰坐到身边来。
关系不同,鄂尔泰也没那么多顾忌,便斜签着身子,坐到了卓泰的左手边。
既然是自己人,卓泰也就不绕圈子了,直接了当的说:“左翼总尉之下,还缺个协尉,不知毅庵兄,可有意乎?”
鄂尔泰以前只是情商不够罢了,说话容易得罪人,兜里又没钱打点上司,仕途自然是一片黑暗。
经过卓泰的苦心栽培,鄂尔泰早非吴下阿蒙,他当即起身,扎千道:“容帅提拔大恩,奴才如果说谢,就太俗了。”
好一个说谢太俗了!
自己人,确实不需要说谢,心里明白也就是了。
卓泰笑着说:“坐吧,在我这里,不必拘礼。”
鄂尔泰满是感激的看了眼卓泰,很听话的重新坐下了。
原本,鄂尔泰是从三等侍卫的任上,晋为从四品的崇文门城门尉。
这才不到半年的光景,即将成为正四品的步军左翼协尉,升官之速,令人瞠目结舌。
归根到底,就一个原因,鄂尔泰是卓泰的心腹嫡系!
在大清,只要跟对了人,升官就和吃饭一样的容易。
步军衙门的兵马,分为内城的八旗步军营,和外城的巡捕三营。
其中,八旗步军营,又分为左右两翼。
左翼的总尉之下,便是协尉。
通俗的说,总尉就相当于绿营的副将,而协尉就是参将。
协尉虽是总尉的下级军官,但是,其前程只由卓泰说了算。
此前,鄂尔泰出任的崇文门城门尉,品级虽高,但是,手下掌握的兵马,也就相当于一个排长。
左翼协尉就不同了,实打实的掌握着一千五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八旗兵。
在京城里,这就算是一股绝对不容小觑的力量了。
卓泰单独和鄂尔泰,聊了一个多时辰,又留他一起用了午膳。
如今的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伙房,由户部饭银处按月拨银子。
饭银处拨下的伙食银子,毕竟很有限,不可能敞开来大吃大喝。
这个时候,就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有实权的衙门,比如说,户部的伙房,从早开到晚,各种珍馐美味一应俱全。即使吃不了,还可以兜着走,带回去给老婆孩子一起享用美食。
清水衙门,比如说詹事府的伙房,顿顿都吃馒头和素面条。
步军衙门的权势极大,来钱的路子很野,伙房的伙食也是顶呱呱的好。
卓泰头一次在衙门里用膳,伙房的人,担心丢了油水极足的差事,绞尽脑汁的想讨好顶头上司。
结果,卓泰专用的宴客花厅里,区区一张大圆桌,根本摆不下六十几道菜。
望着目瞪口呆的鄂尔泰,卓泰微微一笑,打趣说:“我是沾了你的光啊。”
以前过惯了苦日子的鄂尔泰,情不自禁的摇头叹息道:“难怪要做官,还要做大官呢。”
卓泰抿唇一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学而优则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