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和明月,就站在正房门前的两侧。
她们两个明显商量好了,你叫一个夫人的人,我叫一个卓泰的人,井然有序,互不干扰。
最先进来的是梦月、香琴和秦可卿,她们三个,一字排开,蹲身道:“请太太安。”
贝子夫人,是朝廷典制,正式场合必须这么叫。
私下场合里,即使是康熙本人,也多以我或吾自居,几乎不称朕。
因为,卓泰的三个哥哥,都有子女。所以,在恭王府里,茹雪就是五太太。
然而,到了贝子府里,关起门来过日子,茹雪就是当家太太。
茹雪瞥了眼卓泰,心里抑制不住的泛酸。
男人的眼力真不差,三个通房大丫头,一个比一个妖,一个比一个艳。
不过,茹雪并没有太在意眼前的这三个小妖精,她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春香的身上。
论长相,春香比香琴稍逊一筹。
但是,茹雪敏锐的观察到,卓泰看春香的眼神,没有多少欲,却像是看家人一般的亲切。
女人的直觉,往往惊人的正确。
春香才是从小在卓泰身边长大的丫头,感情不可能不深。
这就像是,明月和明娟,也是从小待在茹雪的身边,待遇比寻常的官家姑娘,还要好得多。
只要是有见识的权贵,不可能临时去买外头的漂亮丫头,充当自家姑娘的陪嫁通房。
万一,夺了自家姑娘的宠,那岂不是要给活活气死?
梦月她们都异常紧张,因为,若想抬妾,必须主母点头。
除非,她们有本事让卓泰宠妾灭妻,不然的话,茹雪这一关,非过不可!
茹雪放下茶盏,淡淡的说:“可曾读过什么书?”
香琴当场被问傻了眼,只能黯然低头。她是卑贱的奴婢,老子娘哪有那个闲钱,供她去私塾读书?
梦月读过不少书,但是,她吃不准主母是个啥意思,便没有说话。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这个道理,梦月也懂!
秦可卿蹲身道:“回太太,奴婢读过《论语》。”
卓泰知道秦可卿的底细,她一直被当成是摇钱树培养,举凡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乃至床第技巧,无一不精。
这年头,敢称花魁的青楼名伎,除了脱俗的美貌之外,绝无可能是文盲。
“很好,既然只有你读过书,爷,不如就抬她做侍妾吧?”茹雪扭头征求卓泰的意见。
卓泰此时的心情异常复杂,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浮现了一句老典:二桃杀三士。
好厉害的富察姑娘呀!
实际上,茹雪这是一桃杀四士,站在门边的春香,也被她拉入了战场。
茹雪刚进门,卓泰自然不好驳了她的意思,只得点头笑道:“就依夫人。”
“来人,取茶来!”茹雪浅浅的一笑,又做了一件卓泰没料到的事情。
这年头的丫头抬妾,并没有太多的仪式感。
只要,丫头敬的茶,被主母接了,就算是合法的抬了妾。
反正吧,侍妾没资格入家谱家庙。
将来,若是秦可卿的儿子争气,母以子贵,顶多也就是在家谱上留下这么一笔:母妾秦氏之类的字样,连个名字都不可能有。
秦可卿满心欢喜的跪着,双手高高的举起托盘。
茹雪当着卓泰的面,抬腕拿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谁料,茹雪刚放下茶盏,就吩咐道:“来人,给秦姨娘准备一座小院子,再配一个管事的媳妇子和两个五等丫头伺候着。”
明月蹲身禀道:“回太太,张九成家的,正好合适。”
“准了!”
“是。”明月领了命,走到门边,大声说,“传太太的话,张九成家的,升五等管事,领一两月例,赏棉布一丈。”
“奴婢张九成家的,叩谢太太恩典。”
只见,一个身上浆洗的很干净的小媳妇,跪到了正房门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就在卓泰的眼前,这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无懈可击。
富察家的规矩,还真不小啊!
卓泰瞥了眼小脸发白的春香,嗯,小妮子吓坏了吧?
从头到尾,卓泰只是低头喝茶,绝不插手茹雪的安排。
此间是男人为尊的大清,卓泰真想纳春香为妾,神仙也挡不住。
秦可卿他们退下后,忽然,院子里传来了明娟的喝斥声,“李三旺家的,没规矩的交头接耳,罚100文,打十板子。”
卓泰不由莞尔一笑,茹雪嫁进门的时候,还带来了两个极为得力的夫人助理。
咳,这不就是王熙凤身边的平儿和丰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