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和那小队长都被惊了一下,根本没想到尤恩会有这样出格的举动。
小队长身边的麦克在操纵下举枪,但又不敢直接隔着窗子毙了尤恩。
尤恩或许是个卑贱的俘虏,但这是对那些大人物而言的,他们这种小角色无权处死尤恩,更承受不起后续的怒火。
“你在发什么疯,尤恩,打算步那叛徒的后尘?”
执事猛力去拽牢房门,但尤恩直接用双脚卡住门框,全身用力向后拉扯,拼命把门合拢。
我真的,应该相信神器的话吗?
这细小的怀疑从尤恩面前一闪而过,随即被坚决和信念所取代。
为了终结一切的痛苦,必须有人踏出这一步!
咔咔咔......
清晰的碎裂声钻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这场围绕着牢房门的角力暂停了,数双眼睛全都盯向牢房深处。
那名宿主麦克忽然高高昂起头,浑身剧烈颤抖,一条清晰的裂痕从下巴上绽开,仿佛这具躯体变成了陶瓷,由内而外开始剥落裂解。
紧接着,一只漆黑的手掌从那细小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它从未知的空间探出手臂,努力向外挣扎着爬出,不顾宿主麦克正因此逐渐粉碎。没过几秒,一具浑身萦绕着黑烟的形体就爬出了这具人形的陶瓷棺材,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啊!”
“‘神之眼’出问题了!”
执事和小队长逃命的动静没能惊扰尤恩半分,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东西。
那具形体似乎是无数道重叠的影子构成,又像是许许多多的人被某种力量强行揉捏,彼此穿透着嵌套在了一起。那些影子的数量如此之多,层层叠叠汇聚成无法辨识的朦胧人形。
它落脚之处,冷硬的混凝土转眼被转变成平滑如镜的黑色平面。这种感染迅速蔓延,爬上墙壁和天花板,如火焰灼烧冰块般消融它们。
整座监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直通天空。
日出时分的依稀天光从头顶的破口渗透下来,光圈映照在尤恩身上,仿佛世界的焦点都聚集在他身上。
CVA-A-001“327个诅咒日”借助“神之眼”的召唤,结束了最后的踏海之行,抵达了它的终点。这可怕的异常在尤恩面前双膝跪下,从自身层叠的黑暗深处抽出一把匕首,拱手呈上。
“神之眼”从宿主的碎片中挣脱出来,重新漂浮到半空,向他发出指示,“献祭的时刻到了,祭司。”
于是,尤恩接过匕首,割开了这诡异存在的喉咙。
成百上千道重叠的尖叫声炸响,一股黑暗从那伤口处喷涌而出,遮蔽了尤恩的视野,仿佛那黑暗世界的重现。
紧接着,他才发现是天黑了。
不远处那些奔逃者的尖叫被拉长、变形,已经抵达的黎明被抹去,从祭品体内迸发的力量遮蔽天光,唤来了离去不久的无边黑夜。
“神之眼”开始在尤恩脑海中复述仪式需要的咒语,他紧紧跟随:
【Gon-barek-ase-Tlhsts......】
随着念诵,无数不曾属于他的知识涌入脑海,尤恩的双眼变作漆黑,脱离了“神之眼”的引领,无师自通,将这已经死亡的语言唱诵出来:
【Flae-pextima-ero-SRIVNE-tlh......】
在他头顶,白夜中浮现出那轮血红之月,将不祥的血色光辉洒满大地。
【Htlh-CLHH-illu-SRIVNE!】
伴随最后一句咒文出口,尤恩高举双手,向着那轮血月发出自己的呼求。
来吧,前来毁灭,前来救赎这个世界吧!
无与伦比的自豪和欣喜充斥了他的灵魂,他再无杂念,再无恐惧,整个人被洗刷干净,澄澈如洗,所留下的那唯一的愿望,便是呼唤那位神明的注视,迎来降临!
血月居高临下凝视着祭司,紧接着,现实仿佛玻璃一般开裂,在尤恩头顶打开一道缺口。
神降仪式,那毁灭世界的第二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