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显现的瞬间,剧烈的精神冲击以监狱的残骸为中心放射出去,已经赶到监狱附近的援兵纷纷口鼻溢血,扑倒在地。
跃升者们尚能勉强抵抗,而那些被植入芯片的普通人,因着芯片里根系的异动,几乎是瞬间就被击倒,不少人因脑出血当场殒命。岛上的几座市镇逐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已被那月光彻底淹没。
源自灵魂的战栗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就连赶至半途的阿飘也被从隐形状态推了出来。
它面色凝重地望着那正在道现实的伤口,它是第一次看到神降仪式打开的“门扉”。
源自本能的恐惧警告着它,那“门扉”正在不断敞开——它在不断变强!
只是,那裂缝比不上前方盘踞着的某个东西危险。
阿飘能感受到那个异常对外界尚无敌意,它的异常波动性像一团火焰,焚烧自身,也不受控地灼烧着沾染到的一切。是缺乏自我意识的异常。
它并不是那裂缝的护卫。
如果现在出手,或许能够阻止这场异变,阻止仪式。
若是以往,以它的谨慎,绝对不会亲自掺和到这种危险的境地里。阿飘从不会投入存在未知风险的战场,它永远会待在后方,等待手下探明情况,以防自己受伤,落入被迫更换躯体的险境。
立即从这里撤退,到后方坐镇指挥是最好的选择。
但随即它便想到,石让还在附近,他可能还没有离开多远。
万一这神降仪式波及到了附近的海域......
那股精神冲击终于有所减退,阿飘立即张开自己的扭曲能力,强行把倒在主干道附近的人都从地上揪了起来,“全都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突击,那里没有防御力量,立刻干掉执行仪式的人,保护大本营!”
有首脑指挥,原本慌乱的士兵们重新组织了起来,几名干部也从藏身的掩护走出,组织向监狱原址的进攻。
大本营里根本没有邪教徒生存的土壤,阿飘猜测,引发仪式的多半是那个尤恩,对方势单力薄,哪怕有“神之眼”和那未知异常帮衬也坚持不了多久。
阿飘审视过进攻士兵的身份,在脑中找出他们的异常能力一一对应,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随即它干脆展开异常感应扫描全岛,赫然发现本该坐镇大本营的最强的几个跃升者都不在岛上。最核心的那些成员,只剩门径和沙蛇。
若是能调动一到两支跃升者小队,阿飘有信心在几分钟内解决这一切。
可是它需要的那些人都哪去了?
阿飘现在可算明白,棱镜凌晨时分和它谈完话之后,为什么一直没露面了,原来对方一直在忙着把鸡蛋转移到其他篮子里——至于那些被转移的鸡蛋,自然是棱镜珍视的那些精英。
老妖婆,你把自己的班底全撤走了?
大战在即还没开打,你就出于谨慎先去准备失败的预案了吗?还真是吸取车队拦截计划的教训!
我还以为趁你去搞什么秘密行动能把石让安全送走,结果可好,现在岛上兵力空虚了!
阿飘停留在山腰的主干道上,借着高度优势,眺望约莫两公里外的监狱。
那建筑已被不知名的力量消解融化,一点点从现实中被擦去。不过缺少了墙壁的遮挡,尤恩的身影也暴露出来。尤恩和那颗血红色的宝石待在一起,旁边就是那浑身萦绕黑暗的未知异常。
尤恩失去了遮蔽和掩体,情势本该倒向升格会这边,附近已经有人架起了狙击枪,瞄准了他那毫无掩护的头颅。
可子弹射出后,尤恩还是站在原地。
阿飘靠它出色的五感看得真切,那颗子弹一靠近那仪式现场,就在半空中融化殆尽。连火箭筒也起不到作用,弹药永远无法抵达落点。
它迅速找到对应的可能性——“血红之神”相关实体的“远程投掷物折射”。
是了,星之子教团的邪教徒也用过这招,远距离攻击无用,必须抵近攻击。
更引起它注意的是地形的变化,仪式地点附近的土地随着时间流逝正在被不断侵蚀,化作一片漆黑的平原。它遭遇低洼便填补,遭遇高峰便侵蚀,所到之处,除了那黑色外留不下任何物质。
这座岛屿正在被一点点削成平原!
不需要阿飘指挥,已经有人在此刻冲到了尤恩附近。
远离监狱地带的麦克们大部分还维持着行动能力,此刻,已经有一队麦克翻上那黑色平面,朝着尤恩的方向逼近。指挥那些麦克的小队长试图操纵士兵射击,发现子弹会被融化后,小队长旋即转换策略,命令麦克们掏出匕首和砍刀逼近过去。
那莫名出现的黑色异常跪伏在黑色平面上,位于进攻士兵的必经之路上。
它的确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保护尤恩和仪式的意图,只是,他们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它的声音......
最先被士兵们听到的是一阵哭泣,其中蕴含的悲苦令听者心灵颤抖,紧接着便是依稀的哀求声,男男女女,老少儿童的声音叠加在一起,苦苦恳求。
“离我远点......”
“不要靠近我......”
仿佛意识到了有听众的存在,那黑色异常以僵硬的方式站了起来,一阵癫狂的大笑和尖叫盖过哭声哀求,占据了这难以计数的意识的主导权。
它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方的麦克的四肢瞬间被斩断,身躯尚在半空中,就如同落入强酸中一般溶解,坠地时仅剩血肉残渣。整支小队的其他人很快步了这名麦克的后尘,前一刻他们还在冲锋奔跑,下一秒便身首异处,尸骨无存。唯一能发出惨叫声的是那名小队长,但那尖叫也转瞬即逝。
其他刚刚抵达黑色平面的士兵见状无不骇然,有的小队长指挥麦克冲锋,自己却止步不前。有勇敢的跃升者试图以攻击摧毁那黑色人影,结果竟变成了下一个目标。
“这是什么怪物?!”
“救命,救——”
升格会的进攻队伍瞬间陷入混乱,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溃逃,或是不顾一切地开火攻击。
那抹黑烟似的形体在进攻队伍中流窜、直冲,把人类的身形如同那些消失的建筑和土地一般抹平删去,最终只留下那片荒芜的黑色平原。
它所到之处尽是尖叫和人体被消蚀的声音,抵抗、反击、求饶、呼救皆无用处,感受到它,结局便已定下。
“让他们维持进攻方向。”阿飘对身旁的干部下令,“把后面那些准备绕后包围的人都调走,继续从西面进攻。”
干部脸上浮现不解,明明那是敌人的活动范围,为什么要继续做无意义的进攻?为什么要阻止从其他方向的包围?
但干部没傻到去问,反正在那儿送命的不是自己。
如果问了,搞不好要下场作战的就是自己了。
正如阿飘所料,那黑色异常被不断从单一方向出现的新的猎物吸引住,逐渐远离仪式地点。
当距离足够远的时候,阿飘动了。
信息已经足够,黑色异常确实是那种“不接触就无害”的类型。
只不过,它对“接触”的定义有些过分宽泛。
阿飘无法评定它和自己的实力谁高谁低,异常波动或许能反映一些性质,但并不能代表强弱。
阿飘或许自封为异常世界的猎手,但一个遵循丛林法则的猎食者最要记住的一点就是——尽可能避免和其他猎食者起冲突。任何受伤都会把自己置于风险,甚至推向死亡。
既然它会拦在进攻路线上,攻击任何靠近的人,那就和它保持距离,直接绕过去!
阿飘的策略是速战速决,尽可能快的解决仪式主使者。
为此,它要亲自出手。
阿飘从半山腰的道路边缘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越过那黑色形体的阻拦,横跨数公里的距离,径直来到了尤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