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城被末日阴影笼罩的同一时刻,遥远的北部边境,梅札斯边境伯领地的米洛德家宅邸内,一切仍在照常运转。
管家克林德站在小当家安妮罗泽面前,正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语速,向她汇报今日领地内的各项事宜。
领地收成怎么样、来了多少商队、又有多少亚人前来投靠,每一件都琐碎而具体,事无巨细的汇报给家主。
安妮罗泽端坐在比她人还大的扶手椅上,努力端出家主该有的严肃神情,可那张稚嫩的脸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可爱的不协调。
克林德的目光落在这幅画面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
然而,笑意只持续了半秒。
领地的南方,一股让他骨髓都发寒的气息,刹那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朝他杀了过来。
克林德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第一次没有说出话来,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开什么玩笑!!!此时、此刻?这不对吧?谁给我把魔王放出来了?弗琉盖尔呢?救一下啊!’
笑容从克林德脸上彻底消失了。他转向小当家安妮罗泽,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却依然竭力保持着管家该有的分寸:
“安妮罗泽大人,非常抱歉——我现在有一件极为紧急的事务,必须立刻前往罗兹瓦尔大人那里。”
安妮罗泽第一次从她这位永远从容的管家脸上看到了那种表情。她那稚嫩的小脸微微绷紧,正欲开口询问——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炸开,紧接着,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戏剧性腔调,从两人身后传来:
“不必找了,我已经到了。”
克林德和安妮罗泽循声望去。罗兹瓦尔·L·梅札斯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书房门口,长袍的下摆还在微微飘动,怀里夹着一本厚重的古书。
作为与这个国家签订古老契约的神龙波尔肯尼卡所化身的龙人,克林德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股气息的本质与分量。
他没有客套,没有缓冲,目光径直迎向罗兹瓦尔:
“和我一起去贤者之塔,代价我来付。”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但愿……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波尔肯尼卡大人。”
罗兹瓦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在克林德投来疑惑目光的同时,他翻开了那本由老师强欲魔女艾姬多娜亲手交给他的睿智之书。
书页上本该浮现出持有者未来的图景,此刻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黑紫色符文,它们像被惊扰的蚁群一样在纸面上无序地窜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书页本身正在挣扎。
紧接着,那些躁动的文字如同被某种意志融化了一般,缓缓流淌、交融,最终在那张纸面上凝固成一行字迹。
「终焉将至,而你,无力保佑他们」
「见证——死兆星临」
克林德双手不自觉地用力,乳白色的龙鳞若隐若现,眼神满是悔意,可随后却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偏偏是最可怕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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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格鲁斯那层号称“无解”的权能,在莫德凯撒挥出的夜陨面前,脆薄得就像一层不值一提的蛋壳。一锤落下,无声碎裂。身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强者之一,此刻的他连站稳的资格都没有——整个人像被球杆全力抽中的高尔夫球,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倒飞出去。
第一栋房屋被贯穿,碎石与木梁在空中爆散,第二栋、第三栋……他的身体像一枚失控的炮弹,接连撞穿了十几栋建筑,在每一道建筑上留下了毁灭性的伤疤,让烟尘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灰白色尾迹,直到他最终撞上王城那面厚实的城墙,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整面城墙向内凹陷龟裂,他也终于嵌入了碎石之中。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对于他来说,这是不可理喻、无法原谅的事情,可他已经没有宣泄自己观点的想法了。
他只想逃离这里,离开这个侵犯践踏他人格的地方。
只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的恐惧,是正确的」
魔王的声音无视个体的意志,直接灌入他的脑海。雷格鲁斯浑身汗毛倒竖,甚至来不及站起身,便抓起身边一切可以投掷的东西——石块、木屑、全都一股脑朝着烟尘中那道轮廓爆射而去。
那些以初速飞驰的杂物接连撞上莫德凯撒漆黑的胸甲,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叮当声,却脆弱得像雨点敲击铁板,连一丝最浅的痕迹都留不下来。
那道黑塔般的身躯仍在向前,每一步都沉得像在丈量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沉重脚步声落在雷格鲁斯耳中,一下一下,像是末日丧钟,替他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反复敲响最后一道警钟。
两团幽绿色的冥火穿透烟尘,像两只审判的眼睛,精准地钉在了雷格鲁斯身上,莫德凯撒双手握紧钉锤,夜陨横扫而出,驱散了最后一层烟幕——
「尽情惨叫吧」
锤面落下的瞬间,血花炸开。雷格鲁斯的身体像被一座山砸中,以违背物理常规的方式向上弹起,口中喷出的血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在巨力的裹挟下翻了半圈,最后沉闷地砸进地面碎裂的砖石之间。
雷格鲁斯坠入昏迷的同一刹那,天空无声地飘起了雪。紧接着,一座长达一百二十米的冰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莫德凯撒头顶,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城墙不远处的钟楼顶端,终焉之兽帕克盘踞在尖塔之上,周身散溢的魔力已然化作实质性的暴风雪,将整座王城裹挟进一片苍白的狂乱之中——它每吐出一口吐息,地面便多覆一层寒冰。
在终焉之兽朝魔王倾泻着连绵不绝的毁灭性魔法时,莱因哈特已将菜月昴与艾蜜莉亚安置在安全地带,几个纵跃间便落至帕克身侧。
他在风雪中站稳,声音穿透咆哮的寒风:“攻击范围能收拢一些吗?这样的规模,会牵累许多无辜之人。”
巨兽缓缓转过头颅,那双金色的兽瞳俯瞰着眼前的人类剑圣,像是被对方的天真亦或者说愚蠢给噎住了。
可一想到对方强大的实力,只能无奈地解释道:
“剑圣,你恐怕并不明白对方的强大,面对他,我们必须倾尽一切,毫无保留的杀意、不惜代价的毁灭。
哪怕这座王城化为废墟,哪怕露格尼卡王国从地图上消失,只要能够将他击退……那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