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浆与血液同时炸开，腥热的液体溅上脸颊，那股属于死亡的味道顺着鼻腔直冲大脑，像一根生锈的铁钉钉进了意识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粘稠的温热在皮肤上缓缓下滑，腥甜的铁锈味在每一次呼吸里翻涌，甚至还有细小的骨茬碎片划过颧骨时那种微凉而尖锐的刺痛。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报警，但身体却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那四溅的猩红之中。
一个人，就这么在他眼前被杀死了。死法比艾尔莎的任何一次袭击都更彻底、更不留余地。而那个人在彻底消失之前，最后做的动作竟然是将他往后推了半步——用身体挡在他前面。
他死前还想保护我。
菜月昴的喉咙痉挛着收紧，那股腥甜的铁锈味从胃底翻涌上来，比刚才更浓烈、更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食道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视线被一层滚烫的水雾遮住了。他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想要逃跑，想要做点什么——可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抽走了。他刚撑起半个身子，膝盖便软下去，整个人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擦过碎石，传来迟钝的痛感。
他抬不起头，却清楚地知道暴食正在看着他。那种愉悦的、带着观赏意味的目光像黏稠的糖浆一样裹住了他。
妈妈……我想回家。
抽泣声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来。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巷道粗糙的墙壁，再无路可退。他蜷缩在那里，看着暴食转身，朝地上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走去。
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对了！他说过会被自己的死归影响，这个时候他应该死归了！
菜月昴这时才感觉到右手的刺痛感，他低头望向手边，那还带着些许温度的颅骨碎片刺破了他的皮肤。
他下意识地拿起了混杂着两人鲜血的尖锐骨刺，对准自己的咽喉，他要重新来一遍，他要拯救对方，他要改变一切。
“来晚了一步吗。”
低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菜月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和莱因哈特四目相对。
出现在莱因哈特眼前的，是一个满脸痛苦和恐惧的人，黄的白的红的各种液体混杂在一块，像是开了个染坊，悲哀又丑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他腰间的龙剑忍不住想要出鞘。
努力压制龙剑的莱因哈特一脸正色地望向巷口的两个大罪司教，在想能否用龙剑将两人当场处决，结果龙剑顿时安静了下来。
莱因哈特：“……”
“剑圣吗？”
没能吃掉洛克的暴食转过头，用扭曲的笑容面对莱因哈特，而强欲雷格鲁斯则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一脸傲气的说道：
“剑圣？不就是只个会挥棒子的废物吗？”
面对雷格鲁斯的语言攻击，莱因哈特并没有生气，只是继续尝试拔出龙剑，结果依然是……
哎？拔出来了？
更为异常的是，空气中原本沉寂的玛娜仿佛被骤然惊醒，开始疯狂地向剑身汇聚，那股纯粹而暴烈的力量甚至开始反向牵引他的手臂，试图将他裹挟进一次失控的挥砍。
为了防止将大半个王城毁灭，莱因哈特双手压制龙剑，以免龙剑强行爆发，同时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成为剑圣的加护获得龙剑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被龙剑牵着走，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才配龙剑如此的兴奋？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名大罪司教之间来回审视，试图找出让他们变得如此“特殊”的缘由。然后，他不经意间瞥见了两人身后——
那具理应已经死透的无头尸体，正在缓缓地、摇晃着、从地上撑起自己的身躯。
龙剑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那股兴奋感甚至反过来强硬地操控着莱因哈特的手臂，朝那具尸体劈去。刹那间，白昼被强行撕碎，黑夜吞没王城，天地间只剩下龙剑划出的那道唯一的光——
不好！
莱因哈特意识到自己已无法控制这一剑的走向。他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将剑锋转向强欲与暴食——只能祈祷他们能接下这一击，不要让这一剑带来的毁灭落到无辜者头上。
“居然偷袭？！”雷格鲁斯气得声音都变调了，“不愧是挥棒子的下三流，一点都不尊重我说话的权利——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侵犯！喂！！！”
他正准备发动攻击，后颈却骤然传来一阵凉意。
下一刻，整个王城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了两句话。
「两度毙命，三度重生」
「垂首恭迎——你们的灾厄」
几个街道之外的艾蜜莉亚听到了脑海中那个声音，身体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她转向巷道的方向，恰好看见一道洁白的光束撕开天空，斜刺向云端。紧接着，余波卷起的狂风便裹着碎石与尘埃扑至眼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掀翻。
艾蜜莉亚抬起手臂护住脸颊，长发被气流拽向身后，裙摆猎猎作响。等到风势稍歇，帕克已从魂石中主动现出身形，精灵形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极少见到的神情——那是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莉雅！”帕克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得多，“快跑！离开王城！越远越好！”
“哎？为什么？”
面对艾蜜莉亚困惑的目光，帕克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刚刚感知到的那股气息——那是一种比嫉妒魔女更古老、比任何魔人更混沌的存在。最后他只能含糊地挤出几个字：
“有比魔女还可怕的存在复活了……就在王城。就算我用出本体，也绝不可能战胜它。
莉雅，那是、那是、那是真正的绝望！比魔人、比魔女比莎提拉和神龙都更无解的存在，是真正能毁灭世界的——魔王。”
同一时刻，这片区域所有的微精灵都像被惊醒一般浮现出真身。
那些平日里藏匿在草木与水光之间的小小光点，此刻像感知到了天敌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升入夜空，化作漫天流光，拼命朝远离光剑源头的方向飞散，在王城的暮色中铺开了一幕仓皇却璀璨的奇景。
菜月昴的意识像被摔碎的瓷器又被草草拼了回去，他睁开眼时，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重叠，耳膜深处持续不断地传来尖锐的鸣响，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听觉神经。
他撑着地面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渐渐想起了断片前发生了什么。
被称作剑圣的红发男，突然拔出剑发动了相当不得了的攻击，哪怕只是余波都无比恐怖，这种超越凡俗的伟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异世界的可怕。
只是，当他抬起头的瞬间，脑海中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
原本还在互相敌对的三人。此刻竟然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同一条线前。
他们的目光、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而目光汇聚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至少三米高的黑铁巨人。
它沉默得不像活物，提着一柄比常人还高的狰狞钉锤，仅仅是停留在那里，便让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浑身吞吐着冥界的气息。
那种压迫感不需要任何解释，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答案了。
“啊no撒，你这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让我感到不安，这怎么想都是你的错吧！不可理喻、无法原谅！”
感觉到自己在恐惧的雷格鲁斯瞬间暴怒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暴怒而颤抖的身体向眼前的绝望铸造之物发动攻击，保持初速的石块化作暴雨朝着对方爆射。
化身莫德凯撒的洛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用冥火化作的眼睛看着对方，任由攻击落下，撞在自己身上化作碎块爆出灰尘。
当烟雾散去，雷格鲁斯见到毫发无损的莫德凯撒，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反常。
而往常，这种表情只会出现在忤逆自己的人脸上，现在却出现在了自己的脸上。
简直……不可理喻！
「如此孱弱的击打」
刚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的雷格鲁斯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对方的话，一瞬间又愣在了原地，恐惧不受控制的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