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忍受这个人类被当做会说话的工具、会移动的食粮的世界。
赤红的岩浆终于漫过了石台的边缘,滚烫的熔岩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洛克的脚踝。灼烧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哪怕是混血种强悍的躯体,也开始在数千度的高温下迅速碳化。死亡的阴影终于彻底笼罩了他。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关头,洛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了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
他望向那片被万龙遮蔽的、暗无天日的天空,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来自云层之上的、冰冷而戏谑的目光。
那是黑王尼德霍格的视线。
那个世界的统治者,主宰者,此刻正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他,想要亲眼见证这个胆敢向龙族举起反旗的蝼蚁,如何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下一秒,名为愤怒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淹没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洛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用尽毕生的力气,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尼德霍格!!!”
“我艹你马!!!”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青铜神柱上所有观刑的龙种同时僵住了。
它们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连翅膀都不敢扇动一下。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火山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洛克那道带着无尽恨意的余音。
仅仅过了一秒。
来自世界统治者的滔天愤怒,便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天空骤然被染成了死寂的紫黑色,亿万道雷光如同狂舞的银蛇在云层中翻涌。
一道足以瞬间毁灭数十头次代种的灭世雷霆,带着黑王毁天灭地的怒火,从九天之上轰然劈下,精准地砸在了活火山的顶端。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当风暴停歇,龙种们感受到尼德霍格陛下的怒意消退,这才敢抬起头,疑惑的望向那座被撕裂的活火山。
它们很疑惑,那个人类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辱骂尼德霍格陛下。
西大陆的世界之巅,用炼金道具监视处刑的尼德霍格依旧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废墟之上,静静的思考着。
它在思考,要如何处理这些叛徒,防止逆党再出现。
只是,尼德霍格没有料到,被雷霆彻底熔炼成琉璃状的火山废墟中,一只沾满岩浆灰烬的手,突然从凝固的熔岩壳下猛地伸了出来。
死而复生的洛克五指死死抠住滚烫的琉璃地面,硬生生将自己的身躯从废墟里拽了出来。
洛克紫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散,额头处生出一双螺旋状的珊瑚龙角,周身密密麻麻的浮现出紫金色的龙鳞。
而那双眼睛,比刚才更加猩红,更加冰冷。
从地狱爬回来的洛克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千里万里,精准地锁定在了尼德霍格的身上。
“尼德霍格!”
这一声呼喊,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响彻了整个东大陆。
下一刻,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位活了亿万年的黑皇帝心中。
而那个本该化为灰烬的蝼蚁,整个人如同火箭般腾起,身后拖起了长达数千米的紫金色气尾。
磅礴的龙形劲气在他周身盘旋咆哮,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虚影,跨越千万里的距离,朝着黑王直扑而来。
“我来……”
“杀!!!”
“路明非!”
“你!!!”
“路明非!!”
“了!!!”
“路明非!!!”
来自婶婶的河东狮吼将路明非从噩梦中拽了出来,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才买的睡衣。
那双充满滔天杀意的紫金瞳渐渐在眼前消失,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那一切其实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的铁栅栏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他还带着茫然的脸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床边的老式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倒下了,搞得满屋一片狼藉。
还不等路明非缓过神,完全失去耐心的婶婶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看路明非还愣在床上,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死啊你!!平常睡懒觉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点数吗?
昨天晚上吃饭我跟你说八百遍了叫你早点起来,我大清早五点就起来剁馅和面,忙前忙后收拾了一上午,喊你八遍了耳朵塞驴毛了是吧?还敢给我赖在床上!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是吧!”
婶婶的骂声像连珠炮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根本不给路明非反应的机会。
叔叔叼着牙刷站在门口,白色的牙膏泡沫挂在嘴角,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路鸣泽抱着粥碗探出头来,也对着路明非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自求多福吧。
“我看都是你太爷给你惯的,硬是惯得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点规矩都没有!将来哪个姑娘瞎了眼肯嫁你这么个懒汉!不用想都知道,昨晚又熬到后半夜打游戏是吧?那破游戏能当饭吃啊?电费不要钱啊!”
婶婶把路明非轰下床后,手里的抹布就没停过。她一边擦着油腻的餐桌,一边甩着抹布继续数落,唾沫星子溅得满桌都是。
路明非魂不守舍地坐在餐桌旁,机械地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满嘴的油味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直到油条啃了一半,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抱着粥碗喝得呼噜响的路鸣泽。
“老弟,今天啥日子啊。”
路鸣泽诧异地看着路明非,说道:
“老哥,你昨晚真熬夜了?怎么还给你熬傻了。”
他放下粥碗,伸手指了指客厅电视机上面那个插着香火的神龛。
神龛正中央摆着一个黑檀木雕刻的半龙人像,长着狰狞的龙角,身上覆着细密的鳞片,尾巴盘在底座上,和关公像差不多,但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物件。
“今天迎龙公啊。”
路明非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木雕上。清晨的阳光刚好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木雕的脸上,照亮了那两颗用黑琉璃嵌成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路明非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那眼神,分明与刚才噩梦里的眼神。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