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厢式货车停在化工厂门口。
车上下来四个穿白色防护服戴面罩的人。
他们抬着四个黑色尸袋走进厂区,但这次不需要尸袋了。
他们拿出四把铲子,把地上的灰烬铲起来。
装进袋子里,封好口,放进货车。
二十分钟后,货车开走了,消失在皇后区的夜色里。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很直。
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步伐很稳。
他正是沃特公司总裁葛斯·弗雷泽。
弗雷泽走进厂区,踩着碎玻璃,走到B3。
铁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有灰有脚印。
但那四滩灰烬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四块黑色的印子。
印在地板上,像四块疤。
他站在大厅中间,看了看四周,然后叹了口气。
“给过你们机会了,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死人说话。
“你们以为自己的秘密没人知道,但老板早就知道了。”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四块黑印。
“他一直在看着你们,等着你们动手,你们不知道吗?”
弗雷泽站起来,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能赢,以为自己可以翻天。”
“但你们其实只是他随手批量生产出来的工具人而已。”
“他不在沃特公司的这些日子不是受伤或者是隐退,而是离开了美利坚,去做了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
“现在那件事搞定了,他才腾出手,顺手把你们给处理了……”
说完,他把眼镜戴回去,转身走出铁门。
…………
数个月前。
墨西哥,华雷斯城。
一架从纽约起飞的商务航班降落在亚伯拉罕·冈萨雷斯国际机场。
跑道很旧,坑坑洼洼的,飞机降落的时候颠了一下。
罗宾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灰色风衣叠好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黑色长裤,黑色皮鞋。
看起来像一个来墨西哥度假或者考察生意的美国人。
没有穿铠甲,没有戴头盔,墨镜挂在胸前口袋里。
他手里没有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很薄。
飞机停稳后,他站起来,跟着其他乘客走下舷梯。
机场很小,航站楼只有两层,墙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尘土味,还混着柴油的废气。
罗宾走出航站楼,门口停着十几辆出租车,大部分是旧车。
司机们用西班牙语朝他喊:“Taxi?Amigo?去哪儿?”
罗宾没有理他们,走到路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墨西哥男人。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脸上的表情很紧张。
“罗宾先生?是您吗?洛佩斯部长让我来接您。”
罗宾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没有说话。
男人发动车子,驶出机场,开上了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的路况很差,到处是裂缝和补丁,颠簸得很厉害。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罗宾就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路边,身上盖着一张旧毯子。
毯子只盖住了上半身,两条腿露在外面,裤子上全是血。
他的手边有一把生锈的手枪,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旁边蹲着一个老妇人,在哭,哭声被风声吹散了。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到罗宾在看那具尸体。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抖。
“那个是昨天被杀的,毒枭之间的火并。”
“这个月已经是第十七个了,就在这条路上。”
罗宾没有说话,眼睛还盯着那具尸体。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开始出现房子。
那些房子很破,用砖头和铁皮拼起来的,墙上全是弹孔。
有些房子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干脆没有窗户。
街上行人很少,即使有也低着头走很快,不敢东张西望。
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耍,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玩具。
是子弹壳,黄澄澄的,大大小小,串在一起当手链。
其中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胳膊上有一个纹身。
纹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一个骷髅头,下面有一行字。
“CDS”,锡那罗亚贩毒集团的缩写。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小声说。
“那个孩子,他爸爸是毒枭的手下,去年被杀了。”
“他现在跟着叔叔,叔叔也是毒枭的手下。”
“再过几年,他就会正式加入帮派,然后过几年再被人杀掉。”
“这里的孩子,没有别的出路,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罗宾还是没说话,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子开进华雷斯城中心,这里的街道稍微宽一点。
但墙上的涂鸦更多了,全是帮派的标志和死人名单。
有一面墙上写着:“马托斯,2019年3月,你死得不冤。”
另一面墙上写着:“谁告密,谁全家死。”
字迹是红色的,不是油漆,是血,干了之后变成了暗褐色。
罗宾的目光扫过那些涂鸦,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更灰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面。
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中央酒店”,但霓虹灯管坏了一半。
“H”亮了,“o”和“t”不亮,“e”和“l”亮着。
所以从远处看,这栋楼的名字是“H el”,不知道什么意思。
开车的男人熄了火,转过身看着罗宾。
“罗宾先生,洛佩斯部长说这里最安全,不会有人打扰您。”
“他明天上午十点来见您,在酒店三楼的餐厅。”
罗宾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拿起后座上的黑色文件袋。
他走进酒店大堂,地面是大理石的,但裂了好几道缝。
前台站着一个老太太,戴着一副厚眼镜,正在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本地新闻,一个女记者站在一栋被烧毁的建筑前面。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华雷斯城又一警察局被烧毁,三名警察失踪。”
老太太看到罗宾,摘下眼镜,用蹩脚的英语说。
“先生,住宿?单人间一天二十美金,双人间三十。”
“不收信用卡,只要现金,不退房押金。”
罗宾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面额的美钞,放在柜台上。
“住一个月,不用找了。”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