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没有看卢卡斯。
他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像看四件家具。
“站起来。”
卢卡斯跪在地上发抖,额头全是冷汗。
“罗宾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罗宾没有说话,走到卢卡斯面前站定。
灰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说站起来。”
卢卡斯咬着牙,撑起身体。
腿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站起来了,但腰是弯的,像一根被压断的树枝。
罗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灰得像石头。
“你刚才说,普通人低贱,你说他们不配。”
卢卡斯的嘴张开又闭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说你们是神。”
卢卡斯的脸白了,嘴唇哆嗦得像冬天的树叶。
罗宾转过头看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靠在柱子上,腿还没断但已经在抖了。
她看到罗宾的眼神,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感情。
那是一堵墙,一堵你撞上去就会死的墙。
“你也想当神?”罗宾问她。
维多利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我……”
罗宾没有回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转向以赛亚,以赛亚靠墙站着,翅膀收拢。
他的左翼还在,但很快就不在了。
“你呢?”
以赛亚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厌倦。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杀了我吧。”
罗宾看了他一眼,嘴里吐出一个字。
“好。”
以赛亚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道恐惧。
他没想到罗宾会这么干脆,没有任何废话。
他以为罗宾会训话,会讲道理,会给机会。
但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字,好。
以赛亚的腿软了,靠在墙上,翅膀开始发抖。
罗宾转身看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眼睛是空的,像两个洞。
“你呢?还有什么想说的?”
塞西莉亚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
“没有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
罗宾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到大厅中间。
四个人站在他四周,每个人都在发抖每个人都在后悔。
但太晚了,从他们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罗宾把灰色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地上。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放一件瓷器。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咔,咔,咔,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钟声。
“你们五个月前就想杀我了,我等了五个月。”
他看着四个人,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水。
“等你们动手,等你们把毒药做好,把陷阱布好。”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能坏到什么程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很轻很脆。
“现在我知道了。”他又走了一步,“坏透了。”
卢卡斯突然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罗宾先生我真的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求您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罗宾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厌烦。
“你没有女儿,你连婚都没结。”
卢卡斯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你去年让一个女大学生怀了孕,逼她打掉了。”
“钱是你付的,医院是你找的,你以为没人知道。”
卢卡斯的脸白了,比地上灰尘还白。
罗宾没有理他,转向维多利亚。
“皇后区那个女人的丈夫,是你撞的。”
“你追一个罪犯,罪犯从左边跑了,你从右边追。”
“你撞了人,掉头就跑,连刹车都没踩。”
维多利亚的嘴唇在抖,眼泪掉下来了。
“那女大学生呢?那个拒绝了你约会邀请的女大学生。”
罗宾的声音还是很平,像刀背划过玻璃。
“你把她的私密照片发到网上,她退学了。”
“她父母搬家了,她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
“你愧疚过吗?我问你,你愧疚过吗?”
维多利亚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来没有。
罗宾转向以赛亚,以赛亚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你在中东杀了多少人?你的报告上说他们是武装分子。”
“但卫星照片上说不是,那些人是平民,是老人,是孩子。”
“你把一个十二岁男孩的头砍下来,拍了照片。”
“发到了你的私人相册里,你以为没人看到。”
“那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你说那是武器。”
“但那只是一根树枝,他只是在放羊。”
以赛亚的眼睛闭得更紧了,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渗了出来。
罗宾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扎进四个人的心脏里,一刀一刀,不深不浅。
“你们觉得自己是神,觉得普通人低贱。”
他看着四个人,眼神像在看四只虫子。
“但你们连人都算不上,你们只是四只打了针的猴子。”
卢卡斯抬起头,满脸泪痕和鼻涕。
“罗宾先生我们真的错了,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以后一定改,一定听您的话,求您了。”
罗宾看着那张脸,脸上的眼泪鼻涕和恐惧都是真的。
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悔改,只有怕死。
罗宾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在培养舱里在战场上在审讯室里。
怕死的人不会改,他们只是不想死。
等危险过去了,他们会变本加厉。
“你们知道我的规矩,第一不许伤平民。”
“第二不许抗命,第三不许内斗。”
他看着四个人,竖起三根手指。
“你们三条全犯了,一条都没落下。”
卢卡斯想说什么,但嘴张开了又合上。
罗宾解开灰色风衣的扣子,风衣落在地上。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战斗服,旧了,但很干净。
他的胸口开始发光,那光不是塞西莉亚那种金色。
是一种白色的,刺眼的,像电焊一样的光。
光从他的胸口涌出来,越来越亮,整个大厅被照得像白天。
四个人捂住了眼睛,那光太强了,强到让他们睁不开眼。
然后光变成了波,一道白色的冲击波从罗宾胸口炸开。
像一颗小太阳在地下三层爆炸,但没有声音没有热量。
只有光,只有那种白色的刺眼的让人发疯的光。
冲击波扫过四个人的身体,像一把看不见的扫帚。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他的速度,他的力量,他的反应,全没了。
那种感觉很怪,不是疼,是一种巨大的空虚。
像一个气球突然被放了气,整个人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