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又迈出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鲜血顺着手臂、顺着腿脚不断滴落,在他身后留下断续的血迹。
他一边走,一边用低沉、嘶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的庞然巨兽诉说: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你是我的一部分……”
“被遗忘在这里的一部分……”
“你属于我……”
“回到我这里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极度虚弱,却仿佛有某种魔力。
血色凶兽的竖瞳中,那最后一丝凶戾和警惕,似乎也在渐渐融化。
它那狰狞的龙首,微微低垂下来,靠近了艰难走来的钟镇野。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两米……
钟镇野终于走到了血色凶兽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的眼睛。
血色凶兽的鼻息喷在他身上,带着灼热和腥气。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钟镇野流血的手腕,又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竟然透出一种与它恐怖外形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
然后,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朦胧的血光。
光芒越来越盛,将钟镇野也笼罩其中。
钟镇野没有抵抗,反而彻底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血光之中,血色凶兽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接着竟慢慢融化,化作一股纯粹而磅礴的暗红色能量洪流!
这股洪流带着古老的杀戮气息,却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朝着站立其中的钟镇野……涌去!
光芒将钟镇野彻底吞没。
远处,汪好和林盼盼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缓缓黯淡、消散。
钟镇野依然站在原地。
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虚弱感依旧存在,伤口也还在,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力量,从他身体最深处被唤醒了出来。
他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眼神在睁开的瞬间,掠过一抹令人心寒的赤芒。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
钟镇野,其实,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同。
“钟哥?”林盼盼见他站立不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钟镇野闻声,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他看得很自然,就是同伴呼唤了自己,所以他看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目光落在林盼盼身上的瞬间,林盼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她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双眼,指缝间瞬间渗出殷红的鲜血!
她痛苦地弯下腰,随即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显然正在承受某种可怕的折磨。
那或许不仅是肉体的疼痛,更像是灵魂在承受折磨!
“盼盼!”汪
好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抱住林盼盼,却发现林盼盼身体冰凉,双眼紧闭,血泪不断涌出,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钟镇野看到林盼盼的惨状,赫然一惊!
这……
这不就是幼年时,自己险些毁灭整个钟家的……
他瞬间明白了。
于是,他立即闭上眼睛,死死扭过头,不再看向林盼盼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汪好嘶声大吼:
“汪姐!带她走!!!”
“你们快走!离我远点!!!”
汪好也瞬间明白了。
是钟镇野体内刚刚融入的那股血荄力量!
那引发杀戮欲望的本能,仅仅是无意识的一瞥,就对精神力敏感的林盼盼造成了如此可怕的反噬!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力,将痛苦抽搐的林盼盼半抱半拖起来,踉跄着朝远处跑去,尽可能远离钟镇野。
钟镇野听到她们跑远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但脸上的痛苦挣扎却更甚。
这时,他终于开始感觉到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血荄的古老本能,如同被囚禁万年的凶兽脱笼,正在疯狂咆哮、冲撞,试图支配他的身体和意志,将他拉入无尽的杀戮与混乱之中。
他残存的理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猛地转头,对向不远处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的蜈蚣。
“快……”
钟镇野催促道:“拿走……拿走我身上的这股力量……拿走它!!!我……控制不住了!!!”
蜈蚣那冰冷的复眼似乎闪动了一下,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钟镇野爬了过来。
暗沉甲壳摩擦着青石板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它爬到了钟镇野脚边,没有停顿,身躯顺着钟镇野的腿开始向上缠绕。
甲壳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着冰冷寒意。
钟镇野没有反抗,只是死死闭着眼睛,压制着体内的力量,全身肌肉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
蜈蚣的身躯缠绕上他腰腹,缠绕上他胸膛,最后,那狰狞的头颅抬起,停在了钟镇野脖颈侧方。
它张开口器,然后,对准钟镇野脖颈侧面动脉位置,猛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