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与吞咽声,还有……黑色怪物发出的微弱诅咒。
蜈蚣的口器大张,锋利的腭齿咬合,开始蚕食黑色怪物逐渐失去生机的身躯。
破碎血肉被蜈蚣碾碎、吸入,化作一股股流光,融入蜈蚣躯壳之中。
这一边,血色凶兽……那半龙半虎的恐怖存在,裹挟着炽热腥风,冲到了钟镇野面前。
它那狰狞的龙首低垂,竖瞳冰冷地盯着眼前这个渺小、虚弱的人类。
现在,它只需要抬起爪子轻轻一拍,或者喷出一口灼热的吐息,就能将这个家伙彻底抹去。
但它停住了。
血色怪物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又向前滑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却硬生生刹停在距离钟镇野不足三米的地方。
灼热的气流从它鼻孔中喷出,吹动钟镇野额前染血的碎发。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在……感知。
钟镇野拄着棍,勉强站立,身体微微摇晃。
他抬着头,与那暗红的竖瞳对视,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却是目光微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汪好和林盼盼这时才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钟镇野。
“钟哥,你怎么样?”林盼盼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颤声问道。
钟镇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虚弱:“无妨……应该是我……变得太虚弱了……”
他目光依旧看着面前的血色凶兽。
“杀意……战意……都几乎没有了,压制在体内的……那股属于同类的气息……反而显露了出来,它感觉到了……”
汪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是说……它把你当成了……”
“血荄。”
钟镇野接道:“我本就是血荄的某种……转生或延续。只不过后来,惧魊以杀意将黑色怪物封印在我体内,加上我从小练习钟家畲家拳,气血阳刚,心志磨练,进一步压制了血荄的邪异气息,现在……我虚弱到极点,那些压制几乎不存在了……”
他看着血色凶兽那似乎有些迟疑、又有些躁动的模样。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过去的我。或者说,是构成我的那部分碎片,我们……本是一体的。”
林盼盼听得心惊:“那……那接下来怎么办?它会不会……”
“眼前这个,不是真正的、完整的血荄。”
钟镇野打断她,目光变得坚定:“血荄真正的源头,应该还被锁在后山那棵神树里,这个,只是被我们从树里逼出来的一部分血荄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要试着,用我自己……来引导它。”
“引导?”汪好皱眉。
“引导它,将它这部分力量……交给幽都岁轮。”钟镇野看向不远处正在进食的蜈蚣。
这时,蜈蚣似乎已经完成了对黑色怪物主体的吞噬。
它那庞大的身躯并没有再次膨胀,反而开始向内收缩。
它那甲壳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敛,那些金纹流转速度加快,亮度也增加了一丝,整体看起来更加凝练、精悍,体型缩小到了不足一米的长度,却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危险和玄奥的气息。
在蜈蚣口器边缘,还残留着最后一小团稀薄如烟的黑液,那是黑色怪物最后的部分。
它发出极其微弱的的嘶语:
“钟……镇野……我……恨……我……诅咒你……永世……不得……”
声音断断续续,最终,随着蜈蚣最后一下吞咽,彻底消失,归于寂静。
黑色怪物,这个纠缠了他们许久、造成无数麻烦与牺牲的邪祟,终于在此刻,被幽都岁轮彻底吞噬、消化。
蜈蚣缓缓转过头。
那对冰冷的复眼,看向了血色凶兽,以及钟镇野。
血色凶兽似乎感应到了蜈蚣的注视,以及它身上那更具威胁的气息,立即从对钟镇野的“疑惑”中惊醒过来。
它低吼一声,后退了半步,身上暗红的鳞片微微竖起,龙口张开,喉间再次有灼热的光芒开始凝聚,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气氛再次紧绷。
“汪姐,盼盼。”
钟镇野轻轻挣开两人的搀扶,轻声道:“退开。”
“钟哥!”林盼盼还想说什么。
“退开!”钟镇野重复,语气加重:“这是唯一的方法。”
汪好深深地看了钟镇野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决绝。
她不再犹豫,一把拉住林盼盼的胳膊,强行将她向后拖去,退到了十几米外。
钟镇野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警惕的血色凶兽和虎视眈眈的蜈蚣。
他没有看蜈蚣,而是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对着蜈蚣的方向,做了一个安抚下压的手势。
蜈蚣那冰冷的复眼似乎闪动了一下。
随后,它竟真的停止了前进,甚至主动向后退开了一些距离,将场地中央留给了钟镇野和血色凶兽,仿佛理解了钟镇野的意图。
钟镇野这才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血色凶兽身上。
他身上的伤口仍在流血,气息越来越微弱。
但他反而放松了身体,不再摆出任何战斗或防御的姿态,甚至……他抬起左手,随手捡起地面上的一片锋利石片。
没有犹豫,他用石片,在自己本就伤痕累累的左手手腕上,用力一划!
嗤!
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更多的虚弱感袭来,钟镇野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但他强行稳住,抬起头,看向血色凶兽。
随着他主动放血,让自己变得更加虚弱,那股属于血荄的气息,如同褪去了最后一层伪装,更加清晰地散发出来。
血色凶兽的反应明显变了。
它喉间凝聚的灼热光芒缓缓熄灭,竖瞳中的警惕和敌意,渐渐被一种亲近的情绪所取代。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鼻子抽动着,似乎在仔细嗅探钟镇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气息,与它同源,却又有些不同。
更加复杂,更加……像是“上位”的存在。
钟镇野忍着眩晕和剧痛,朝着血色凶兽,缓缓地、艰难地,迈出了一步。
血色凶兽没有后退,只是更加专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