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侧身,避开血色凶兽爪子带起的腥风,棍尾顺势点地,身体借力腾空,躲过黑色凶兽长鼻的横扫。
落地瞬间,百八烦恼棍横扫,砸在蜈蚣侧面偷袭黑色凶兽的一只步足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并不是在攻击蜈蚣,而是借力让蜈蚣的攻势微微一偏,恰好撞开黑色凶兽撞向它头部的獠牙。
三方混战,险象环生。
他每一秒都要判断三个庞然巨物的动向,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迎来致命的攻击。
不过片刻,钟镇野身上早已添了数道伤口,深可见骨的血槽来自血色凶兽的爪尖,肋下的瘀青是黑色凶兽长鼻擦过留下的。
他动作依然迅捷,棍法依然凌厉,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焦躁。
这样打下去不行。
幽都岁轮需要消化黑色怪物窃取的轮回之力,并借助血荄的力量恢复自身。
但现在,血色凶兽和黑色怪物显然不会乖乖配合,它们互相攻击,也攻击蜈蚣,更像是在争夺彼此的力量和……蜈蚣本身。
必须拆开它们!
钟镇野目光锁定了黑色怪物。
三头凶兽中,它看似臃肿,但攻击最为势大力沉,獠牙和长鼻威胁巨大,也是蜈蚣需要消化的目标之一。
心念电转,钟镇野脚下步伐陡然一变,猛地朝着黑色怪物冲去!
百八烦恼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吐信,棍尖瞬间点在黑色怪物一根粗壮前蹄的关节侧面!
那里覆盖着厚皮,但关节总是相对脆弱。
黑色怪物吃痛,前蹄下意识一屈,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
钟镇野毫不恋战,一击即走,身体如同鬼魅般绕到黑色怪物侧后方,手中长棍再次点出,这次目标是它那条不断甩动的长鼻根部!
黑色怪物被这接连的刁钻骚扰彻底激怒。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调转身躯,两根弯曲的恐怖獠牙对准钟镇野,后蹄蹬地,如同山崩般撞了过来,完全放弃了与蜈蚣和血色凶兽的纠缠。
钟镇野要的就是这个!
他身形急退后撤,带着一个明显的弧度,引着暴怒的黑色怪物,朝着战圈的边缘移动。
蜈蚣似乎察觉到了钟镇野的意图,它那冰冷的复眼朝这边扫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嘶鸣,身躯猛地一摆,用坚硬的甲壳硬扛了血色凶兽一记爪击,趁机摆脱了黑色怪物的牵制,与血色凶兽形成了单独对峙。
“钟镇野!”
黑色怪物一边狂追猛撞,一边竟然发出了嘶哑扭曲的人声。
那声音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被戏耍的狂怒:“原来你是起的这种心思!想分开我们,逐个击破?没用!没用的!”
“等我碾碎你这只烦人的虫子,我会回去把那条臭蜈蚣,还有那只疯老虎,一起吞掉!我会成为这里最伟大的存在!我是吞噬一切的黑渊!我是……”
“可笑!”
钟镇野打断了它的话。
他冷笑着,脚步不停,身形在狂风暴雨般的冲撞和长鼻扫击间穿梭,嘲讽道:“以你如今的力量,放这种大话,着实招笑。”
“你找死!!!”
黑色怪物彻底暴怒,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獠牙如同两柄巨铲,狠狠犁向钟镇野!
钟镇野不再退避,眼中厉色一闪,竟在獠牙即将及身的刹那,猛地顿住身形,腰身一拧,手中百八烦恼棍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狠狠撩向黑色怪物下巴与脖颈的连接处,
那里皮肉相对柔软,且有要害!
砰!
棍身与粗糙的皮肤碰撞,发出闷响。
黑色怪物冲锋的势头被这一棍阻得微微一滞,头颅上扬。
钟镇野借势腾空翻身,落到黑色怪物宽阔如平台的脊背上,
他脚步不停,沿着它脊柱向头部疾奔,手中长棍高举,对准它后脑与脊背连接的要害,狠狠刺下!
黑色怪物惊觉,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疯狂摇晃,试图将钟镇野甩下去!
钟镇野左手死死抓住它脊背上的一撮粗硬鬃毛,右手长棍依旧稳如磐石,狠狠刺落!
噗嗤!
棍尖刺入皮肉,却并不深,黑色怪物的皮肤和皮下脂肪厚得超乎想象。
“吼!”
剧痛让黑色怪物更加疯狂,它猛地向前一扑,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山丘般朝着地面砸去,想要将背上的钟镇野压成肉泥。
钟镇野在它倒地的前一瞬松手,身体如同落叶般飘开,险险避开了碾压。
尘土飞扬。
黑色怪物翻身爬起,鼻息粗重如风箱,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持棍而立的钟镇野,充满了暴戾和……谨慎。
和以前不同,被困于小瓶中无数岁月后,它已经再清楚不过,这个渺小的人类,比它想象的更难缠。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战圈中,正在与血色凶兽激烈搏杀的蜈蚣,身躯猛地一震。
它看上去并非是主动想做什么,而是身体到了某一个阶段,产生了自然反应。
它体表那些黯淡的金纹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大股大股的乳白色雾气再次涌出,瞬间弥漫了周边区域,并朝着钟镇野与黑色怪物这边迅速蔓延!
白雾掠过,钟镇野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扭曲。
“钟哥!小心!”远处传来林盼盼的惊呼。
钟镇野心中警觉,脚下急退数步。
白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几个呼吸间,雾气开始变淡、消散。
眼前的景象,让钟镇野瞳孔一缩。
这里,不再是刚才那先秦古村落的黄昏景象。
天色明亮了许多,是白昼。
周围的房屋虽然依旧低矮,但样式明显不同,土坯墙更多,出现了砖瓦结构的屋角,道路更规整了一些,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带有明显军事风格的望楼轮廓。
空气里弥漫的气味也变得复杂,有牲畜粪便味,有金属冶炼的烟火气,还有一种……紧绷的、肃杀的感觉。
“是秦朝!”
远处,汪好的声音带着震惊传来:“房屋形制、望楼样式……还有那些人穿的衣服!是秦朝!我们到了秦朝!”
钟镇野目光一扫,果然。
在雾气散开的边缘,原本空无一人的背景里,出现了几个穿着粗布短褐、头戴幞头或束发的平民,正目瞪口呆、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黑色怪物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暴戾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它认准了钟镇野,低吼一声,再次埋头冲撞过来,两根獠牙在秦代略显粗糙的石板路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钟镇野脚下一点,身体向侧方跃开,同时手中长棍一扫,将路边一个用来拴马的木桩打断,半截木桩带着风声砸向黑色怪物的眼睛。
黑色怪物闭眼侧头,木桩砸在它坚硬的额骨上,粉碎。
战斗在秦代的街巷中继续。
钟镇野身形更显灵活,他利用狭窄的巷道、低矮的土墙、堆放的杂物作为掩体和借力点。
他时而跃上屋顶,踩得瓦片碎裂,从高处突袭;时而钻入巷子,引着黑色怪物庞大的身躯撞塌土墙,制造障碍和灰尘。
黑色怪物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墙倒屋塌,烟尘弥漫。
那些秦代的平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哭喊着四散奔逃。
“怪物!有怪物啊!”
“快跑!通知亭长!!”
钟镇野无暇顾及他们,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躲避着黑色怪物的冲撞、践踏和那神出鬼没的长鼻扫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百八烦恼棍点、戳、扫、砸,一次次落在黑色怪物的关节、眼睑、鼻根等相对脆弱处,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但累积的疼痛和骚扰让黑色怪物越发狂躁。
就在钟镇野一棍戳中黑色怪物左前蹄关节,让它动作再次一滞时,远处的战圈,白雾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乳白色的雾气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将钟镇野、黑色怪物再次吞没。
眼前光影流转。
雾气散开。
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像是午后。
毫无意外,周围的建筑再次大变样!
这次出现了更多的砖木结构房屋,出现了飞檐斗拱的雏形,街道更宽阔,地面铺着更整齐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