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的身影,消失在蜈蚣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汪好的瞳孔瞬间收缩,林盼盼倒吸了一口冷气。
远处的汪岩与杜若,此时正在帮着拖拽昏迷的雷骁与慧明,见状,动作同时僵住。
杜若的眼睛猛地瞪大,一瞬间,她眼中便挤满了泪水。
“阿正!!!”
凄厉的喊叫,猛地从杜若喉咙里冲出!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疯狂的蛮劲,一把甩开汪岩扶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就要朝着那蜈蚣冲去!
汪岩脸色大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双臂死死抱住杜若的腰,将她硬生生拖住!
“杜姑娘!冷静!别过去!危险!!”
“放开我!他跳进去了!他跳进去了啊!!!”
杜若疯狂挣扎,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绝望:“他明明说会保护好阿正的身体!他答应我的!他骗我!他骗我!!!”
汪岩死死抱住她,任凭她捶打抓挠,就是不松手,嘴里急声吼道:“钟队长不是那种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比我们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
另一边,汪好和林盼盼也看到了这一幕。
林盼盼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身体微微发抖。
汪好脸色沉凝如水,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慧明和雷骁,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头巨型蜈蚣,迅速做出了决断。
“汪岩,杜若!”
她提高声音:“你们俩,立刻把大师和雷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找岩石或者坑洼处隐蔽!快!”
“盼盼,我们上前看看!”她对林盼盼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盼盼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点了点头。
汪岩听到指令,也顾不上安抚彻底崩溃的杜若了,直接半拖半抱地将她往旁边一处较深的土沟里拉,同时朝汪好喊道:“姑姑!你们小心!”
杜若还在哭喊挣扎,但力气显然不如汪岩,被他硬生生拖到了土沟边缘。
她最后看了一眼蜈蚣的方向,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喃喃着:“骗子……他说会还给我的……骗子……”
汪好不再理会身后,对林盼盼使了个眼色。
两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头停止朝老宅移动、在原地开始剧烈颤抖的蜈蚣靠近。
此时的蜈蚣,状态极其诡异。
它不再疯狂地翻滚破坏,而是如同癫痫发作般,全身每一节甲壳都在剧烈地高频颤抖,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它那庞大的身躯表面,开始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蠕动的鼓包,有的漆黑如墨,有的赤红如血,有的泛着黯淡的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甲壳下疯狂冲撞、试图破体而出。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丝丝乳白色雾气,开始从蜈蚣体表的缝隙、从那些鼓包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迅速弥漫在它周围。
“钟哥……他到底在做什么?”
林盼盼看着蜈蚣那可怕的模样,声音发颤:“一会儿要雷叔帮它消化邪祟,一会儿自己又跳进它嘴里……这……”
汪好紧盯着白雾中若隐若现的蜈蚣轮廓,眉头紧锁:“恐怕……连钟镇野自己,也只是在凭本能做事。”
“幽都岁轮、黑色怪物、血荄本源、还有他自己……这些东西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他跳进去,或许是唯一能控制局面的方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是……最危险的方法。”
就在这时,蜈蚣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怪异嘶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以蜈蚣为中心,猛地向四周荡开!
随着这股波动扩散,蜈蚣周身弥漫的乳白色雾气瞬间暴涨。
如同喷发的火山浓烟,滚滚白雾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狂涌,眨眼间就将蜈蚣、整片空地、以及小心翼翼靠近的汪好和林盼盼完全吞没!
“汪姐姐!”林盼盼惊呼,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伸手不见五指。
“我在这。”
汪好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还算镇定:“别慌,慢慢靠过来,小心脚下。”
两人凭着声音和记忆,在浓稠的白雾中摸索着靠近,很快便触到了对方的手臂。
“汪姐姐,这雾好怪,好像……黏糊糊的。”林盼盼小声说。
“别管雾,我们先……”汪好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白雾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稀薄了一些,至少能勉强看清近处的人影。
两人同时看清了对方的样子,然后,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们身上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身便于行动的现代便装或野外服装。
汪好身上,是一件深衣曲裾,颜色是古朴的靛青色,布料粗糙,式样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林盼盼身上,则是一件浅灰色的麻布短褐,下身配着同样材质的袴,头发也变成了简单的束发,用布带扎着。
“这……这是?”林盼盼低头看着自己,又看看汪好,一脸懵。
汪好毕竟是搞考古的,对古代服饰极为了解。
她迅速扫了一眼自己和林盼盼的衣着,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震惊:“先秦……这是先秦时期的衣物形制!深衣曲裾,短褐袴……我们怎么会……”
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汪岩惊骇的叫喊和杜若短促的惊呼。
两人连忙回头。
白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雾气中,汪岩和杜若的身影显露出来。
汪岩身上变成了一件粗麻制成的赭色短衣,下身是肥大的袴,脚上是草鞋。
杜若则穿着一件素色的曲裾深衣,长发披散,只用一根简单的骨簪别着。
就连躺在一旁土沟里、昏迷不醒的雷骁和慧明,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