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能看到高大的城墙轮廓,以及城内明显更密集、更具规模的建筑群,空气里飘荡着烹煮食物的香气、隐约的丝竹声,还有一种繁华初显的气息。
“汉朝!是西汉的长安城风格!”汪好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又跳了!”
钟镇野不及细看,黑色怪物的攻击已至!
这次它似乎也适应了这种时空跳跃,暴怒丝毫未减,长鼻如同巨蟒般凌空抽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钟镇野纵身跃起,足尖在路边一间酒肆挑出的旗杆上一点,身体翻上屋顶。
黑色怪物的长鼻抽在旗杆上,碗口粗的木杆应声断裂,酒旗飘落。
战斗在汉代的长安街道升级。
房屋更高,巷道更复杂,钟镇野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掠,如同敏捷的猿猴。
黑色怪物在下方横冲直撞,撞塌门楼,踩碎摊贩的货架,引发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马蹄声、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有穿着皮甲、手持长戟的兵士从远处冲来,但看到那庞然巨兽,也吓得连连后退,只敢远远呐喊。
钟镇野抓住机会,从一座两层阁楼的屋顶跃下,身体与长棍几乎成一条直线,如同坠落的流星,棍尖直刺黑色怪物相对脆弱的背脊中央!
黑色怪物似乎预感到危险,庞大身躯猛地向旁一滚!
轰隆!
钟镇野的雷霆一击落空,长棍深深刺入青石板路面,碎石崩飞。
而黑色怪物滚动间,粗壮的尾巴横扫,狠狠抽在钟镇野的腰侧!
“呃!”钟镇野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塌了一面土坯墙,被埋在一片瓦砾之中。
“钟哥!”远处传来林盼盼的喊叫。
黑色怪物发出得意的低吼,爬起身,朝着瓦砾堆冲去,想要给予致命一击。
哗啦!
瓦砾炸开!
钟镇野的身影冲了出来,他嘴角溢血,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已经骨折,但右手依然紧握着长棍,眼神冰冷如初。
白雾,第三次涌起。
浓雾吞没一切。
再散开时,喊杀震天!
天空阴沉,细雨绵绵。
周围的建筑残破不堪,许多房屋还在燃烧,冒出滚滚黑烟,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旗帜和来不及收拾的尸体。远处,高大的城墙有多处破损,城头上人影憧憧,厮杀正酣。
“三国!是战乱中的城池!”汪好的声音带着急促:“小心流矢!”
果然,几支流矢带着尖啸从他们头顶飞过。
黑色怪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战场景象和混乱气息刺激,变得更加狂暴。
它不再只是针对钟镇野,而是开始无差别地破坏周围的一切,用獠牙撞塌半塌的房屋,用蹄子践踏地上的尸骸,长鼻卷起燃烧的梁柱胡乱挥舞。
钟镇野拖着骨折的左臂,动作已然受到影响。
他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躲避黑色怪物的疯狂攻击和空中不时飞过的冷箭,忽地,城墙上一名士兵被箭死、从城头坠下,钟镇野不得不避开。
可就是这么一分心,他被黑色怪物长鼻扫出的碎石击中右腿,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黑色怪物抓住机会,巨大的蹄子带着千钧之力,朝着他的头颅狠狠踏下!
生死一瞬,钟镇野眼中凶光爆闪,不退反进,身体贴着地面向前一滚,竟从黑色怪物两条前腿之间险之又险地滚了过去。
同时,他手中长棍反手向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向黑色怪物最柔软的腹部!
噗嗤!
这一次,棍尖终于深深刺入!
黑色粘稠的液体,顺着棍身喷涌而出!
“吼!!!”
黑色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身躯人立而起,疯狂地踢踏、甩动,试图将腹部的长棍和钟镇野甩开。
钟镇野死死抓住棍尾,身体被甩得如同狂风中的破布,但他就是不松手,甚至借着甩动的力量,将长棍在怪物腹中搅动!
白雾,第四次涌来。
这一次,雾气似乎更加浓郁,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当雾气再次散去,周围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天色晴朗,阳光明媚。
建筑华丽恢弘,朱墙碧瓦,飞檐高耸,街道宽阔平整,车马粼粼,行人如织,服饰鲜艳多样,男女老少脸上大多带着一种安逸甚至富足的神色,空气中飘荡着花香、酒香、脂粉香,还有鼎沸的人声和隐约的乐声。
“唐朝……是盛唐的长安……”汪好惊呼。
但这份繁华,瞬间被打破。
街道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头恐怖巨兽,和一个杀气腾腾的持棍男子!
尖叫,哭喊,在人群中炸开。
一时间,街上人群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窜,车马倾覆,货物散落一地,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瞬间陷入混乱。
黑色怪物也到了强弩之末。
腹部的重伤让它力量飞速流逝,动作变得迟缓,暗红的眼睛里疯狂依旧,却多了几分虚弱和……惊惧。
钟镇野的状态更差。
他勉强才能站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鲜血从他嘴角、从手臂、从腿上不断滴落,在光洁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但他眼神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一步一步,拖着残躯,朝着黑色怪物走去。
黑色怪物试图后退,但虚弱的身体让它步履蹒跚,它发出低沉的嘶吼,却掩盖不住色厉内荏。
“你杀不死我……”
黑色怪物的声音再次响起,怨毒无比:“钟镇野……你杀不死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记住你了……”
钟镇野走到它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脸上沾满血污,却扯出一个笑容。
“没错。”
他声音沙哑:“我们还会再见面。但那时的你,是被惧魊封印在五十年后的你……不是现在这个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现在的你……该把你吞噬的一切……交还回去了。”
说着,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一把抓住插在黑色怪物腹部的百八烦恼棍,猛地向外一拔!
“嗷!!!”
黑色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伤口处黑液如泉涌,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钟镇野拄着棍,剧烈喘息,看向远处的战圈。
那里,蜈蚣与血色凶兽的战斗依然激烈,双方身上都遍布伤痕,但蜈蚣身上那些黯淡的金纹,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动作也更显灵动。
钟镇野咬了咬牙,弯下腰,用未受伤的右手,抓住黑色怪物一根獠牙的根部。
他全身肌肉贲起,伤口崩裂,鲜血涌出,但他不管不顾,发出一声低吼,竟然硬生生将这头小山般的怪物,朝着蜈蚣与血色凶兽的战场……拖了过去!
一步,两步……血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幽都岁轮!”
钟镇野用尽力气,朝着蜈蚣的方向嘶声大喊:“来拿回你的东西!!!”
正在与血色凶兽缠斗的蜈蚣,闻声猛地一滞。
它那冰冷的复眼转向这边,落在了奄奄一息的黑色怪物身上,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下一刻,它竟不顾战局,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钟镇野和黑色怪物这边爬了过来!
血色凶兽在蜈蚣身后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紧追不舍,巨大的龙口张开,炽热的吐息已然在喉间凝聚!
钟镇野那紧逼的血色凶兽,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他松开拖着黑色怪物的手,双手握紧百八烦恼棍,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迎着那喷吐着灼热气息、狰狞扑来的血色凶兽……
一步,踏前!
身后,传来了黑色怪物微弱却凄厉的嘶吼。
它,已经被蜈蚣的口器笼罩,迎来了生命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