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的腭齿刺破皮肤,嵌入钟镇野的脖颈。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狂喷,只有一股带着强大吸力的异物感,从咬合处瞬间蔓延开来,直冲钟镇野身体的最深处。
远处,汪好扶着勉强能站立的林盼盼,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汪岩和杜若也紧张地注视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镇野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很快,他紧绷的身体又微微放松下来。
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并没有被吸食生命力的衰弱迹象,反而是体内那些危险的东西,正在被强行从他体内抽离。
一丝丝暗红色的能量流,从钟镇野脖颈的伤口处,被蜈蚣吸吮而出,顺着口器,流入它那暗沉如夜的躯壳之中。
随着这股能量的流失,钟镇野身上那股属于血荄的阴冷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退。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再次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这一次,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乳白色雾气,开始如同沸水般疯狂翻滚、涌动!
雾气之中,光影急速变幻,无数走马灯般的场景,如同海市蜃楼般在雾气中闪现、交错、重叠!
有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男男女女,有不同风格的街市巷陌,有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有宫廷里的歌舞升平,有农夫在田间耕作,有商贾在码头吆喝……
秦时的严整,汉时的雄浑,魏晋的风流,隋唐的繁华,宋元的市井,明清的庭院……
无数碎片,无数面孔,无数声音,在翻涌的白雾间隙中一闪而过,仿佛无数个平行时空的投影在此刻交叠、碰撞。
这些“投影”中的人们,似乎也隐约看到了雾气中央那诡异的一幕。
他们有的惊恐,有的好奇,有的茫然,有的指指点点……
但所有景象都如同镜花水月,刚刚显现,下一刻便被翻滚的白雾再次淹没、吞噬,换上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整个后山空地,仿佛成了时间长河上一个混乱的漩涡中心,无数历史的碎片在此激荡。
而漩涡的核心,蜈蚣的身躯,正随着不断吸吮钟镇野体内的血荄力量,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它原本不足一米的躯体,开始进一步收缩!
甲壳上的暗沉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容了无数色彩的奇异光泽。
那些原本黯淡的金纹,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甲壳表面流淌、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柔和的光芒。
它的体型越来越小,从一米收缩到半米,再到尺许长短……
最终,钟镇野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丝暗红能量被彻底吸走,他脖颈处的伤口自动愈合,只留下两个极淡的红点。
而这时,缠绕在他身上的蜈蚣,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在钟镇野微微摊开的手掌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鸡蛋大小、浑圆无暇的“球”。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色泽,仿佛将最深沉的夜空、最炽烈的熔金、最纯净的白玉,以及无数流转的星云微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又仿佛有无数如同活物般的流光在缓缓旋转、流淌,散发出一种、包容万象的奇异气息。
就在这小球落入钟镇野掌心的刹那,周围疯狂翻滚、闪现无数历史碎片的白雾,如同被按下了停止键,骤然一滞。
紧接着,所有雾气如同退潮般,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中心那个小球收缩、汇聚,仿佛被其吸收,又像是完成了使命自然消散。
雾气散尽。
残破的后山空地,重新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折断的树木,被犁开的地面,散落的碎石,坑洼的土坑……还有远处那棵静静矗立的老槐树。
天光依然是午后,山风带着草木气息吹来。
一切都回来了。
那先秦的村落,秦汉的街市,三国的战火,盛唐的繁华……所有异象,如同一场漫长而怪诞的梦境,随着白雾的消散,了无痕迹。
只有钟镇野半跪在地,浑身浴血,衣服破烂不堪,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个流光溢彩的小球,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成功。
“钟哥!”
林盼盼挣开汪好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抹去脸上残留的血泪,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还在流泪,但已是清亮的泪水。
汪好、汪岩和杜若也连忙围了上来。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林盼盼蹲在钟镇野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急声问道。
钟镇野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才沙哑着开口:“还……死不了……你呢,你还好……”
说到一半,他就重重咳了起来。
林盼盼勉强一笑:“放心,我没事,刚刚虽然很痛,但……也就一下。”
钟镇野冲她愧疚地笑了笑。
随后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手中的小球上:“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汪岩看着那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小球,忍不住问:“斧正历史……就是弄出这么个玩意儿?”
“差不多了。”钟镇野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很肯定:“还差……最后一步。”
说着,他动了动右手,似乎想去怀里取什么东西,但刚刚抬起一点,手臂就因为剧痛和无力而剧烈颤抖,根本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你要拿什么?”汪岩连忙问。
“瓶……那个小瓶……”钟镇野喘息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