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骁一进来就大声问道,看到汪岩捧着书的样子,愣了一下:“哟,还真像个文化人!”
汪岩抬起头,轻轻合上古书,看向众人,沉声道:“钟队长呢?”
雷骁摆摆手:“他抱着那个小瓶子,找地儿跟里头那黑玩意儿谈心去了,不管他,你先说,这破书上写的啥?”
汪岩点了点头,重新翻开古书,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上面。
他指的地方,有一些文字,旁边还有一幅简陋的线刻插图,那插图画的是一棵枝干虬结的大树,树下似乎镇压着一团模糊的、涌动的黑影,树的周围,画着几个手持武器、摆出拳架的小人。
“这书上记载的,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故事。”
汪岩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年代不可考,书上只说是‘上古之末,中古之初’,神州动荡,邪祟横行。其中有一尊极其可怕的邪祟,它所过之处,能……勾动人心中最深、最黑暗的欲望,杀戮、贪婪、嫉妒、暴戾……”
汪岩的目光扫过文字:“人被它影响,理智丧失,同类相残,父子反目,兄弟阋墙。邪祟所到之地,人间即成修罗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它则在这些极致的疯狂、痛苦与死亡中,汲取力量,愈发壮大。”
“听着,有点像梼杌。”
汪好听到这里,眉头微蹙,低声道:“四凶之一的梼杌,便是所至之处,战乱不息。”
汪岩摇了摇头,指向书上的一个古字:“书上对这个邪祟有个称呼,用的字很怪,不是梼杌。而且描述也有区别,梼杌更多是象征顽固凶恶,而这个……更强调它‘自人心欲望中滋生’的特性。”
他继续讲下去:“后来,神州大地各处、各部族的英雄豪杰,意识到了这邪祟的危害。他们联合起来,汇集了当时最强大的力量,经过惨烈无比的征战,终于……将那邪祟的形体杀死。”
“但是,问题来了。”
汪岩语气一转:“这邪祟的根源,似乎与人心深处的黑暗欲望相连,只要世间还有争斗、贪婪、杀戮,它就可能从这些养料中,重新凝聚、复活。单纯的杀死,无法根除。”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汪岩的声音和一旁雷骁抽烟的呼吸声声。
“就在众英雄一筹莫展之际,当时联军中,有一位来自畲族的英雄,站了出来。”
汪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敬意:“他说,既然这邪祟源自人心欲望,难以在世间彻底消灭,那便将它……带走,与世隔绝。”
“这位英雄提出,他愿意用自身的一切,将邪祟镇压”
“他会用自己的血肉,他的灵魂,他所修习的独特武艺与秘法,作为容器和牢笼,将那邪祟强行封印、镇压。”
“他带着那邪祟的本源,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闽越深山。根据书上记载,他举行了一场秘仪,最终……身化神木,根植大地,以己身为牢,永镇邪源。”
汪岩指了指插图上的那棵大树:“这棵树,就是那位英雄所化。而那团被镇压在树下的黑影,就是那邪祟的本源。”
“英雄在化身神树之前,留下了身边的亲兵和部分族人,他传授他们畲家武艺,并告诉他们,这武艺修炼到深处,气血阳刚,心志坚定,能一定程度上克制那被封印邪祟的阴邪气息。”
“于是,他令这些族人世代居住于此,看守神树,习武不辍。若有一日,封印松动,邪祟有再现之兆,他的后人,便需肩负起重新加固封印、乃至再次镇压的责任。”
他合上书,看向众人:“书上说,这些留下来的族人,便是钟家的先祖,而那棵神树,就是后山那棵老槐树。”
故事讲完了。
堂屋里久久无声。
半晌后,雷骁咂了咂嘴:“乖乖……身化神木?这听着咋那么玄乎呢?人真能变成一棵树?还活这么久?”
“或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变成树。”
汪好沉吟道:“可能是那位英雄在封印邪祟本源的仪式中,将自己的生命与某种灵性极强的古树结合,或者说……他将邪祟封印在了自己体内,然后自愿被埋葬在那棵树下,他的意志与树的灵性融合,共同形成镇压之力。后世传说,便渐渐演变成了身化神树。”
慧明也微微颔首:“阿弥陀佛。以自身为牺牲,永镇邪魔,此乃大慈悲、大勇毅,无论具体形式如何,这位畲族先祖的功德,堪称无量。”
林盼盼小声道:“所以……那棵树里面,真的镇压着一个很古老、很可怕的邪祟?就是钟哥他们现在发现的那个?”
“从目前的线索看,高度吻合。”
汪好点头:“那棵树内部被掏空,有东西占据,吞噬活物却无法离开,周围有疑似古老阵基的石块,以及汪岩发现的、英雄化身神树镇压邪祟的记载……这一切,都指向这个结论。”
汪岩补充道:“书上还说,那位英雄所化的神树,因其镇压邪祟,本身也汇聚了地脉灵气和英雄的残留意志,对周围的生灵有庇护之能,这或许就是后来它被称为神树,能‘保佑’村民的由来。”
“同时,畲家武术被特别强调要传承练习,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其招式、呼吸、乃至修炼出的气,真的对那种阴邪存在有特殊的克制或镇压效果。”
“你这么说,我有印象了。”
雷骁抽着烟,喃喃道:“小钟以前说,他小时候没有记忆、身体也不好,是后来练了武,才慢慢好起来的……这也能对上啊!”
杜若听着这些超乎想象的分析,怔怔出神。
她看向后山的方向,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不知在想什么。
“那么,接下来……”雷骁正要说话。
笃,笃笃。
堂屋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众人回头。
门被推开,钟镇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他环视屋内众人,说道:
“我知道那个东西……或者说我自己,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