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钟家老宅,堂屋。
空气里还残留着午饭的烟火气,混合着陈年木料和旧物的味道。
光线有些暗,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落在斑驳的泥土地上。
汪岩和杜若坐在两张老旧的竹椅上,对面是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他抽着一杆长长的旱烟袋,烟雾袅袅。
“神树?”
老人眯着眼,重复了一遍杜若的问题,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后山那棵老大的槐树?有,有啊,那可是我们钟家的神树哩。”
杜若脸色一喜,连忙追问:“老人家,那关于这棵神树,有什么传说或者故事吗?比如它为什么是神树?怎么来的?”
“故事啊……那可太早了,老辈子传下来的。”
老人吧嗒了两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回忆的神色:“都说那树灵验,能保佑我们山里人风调雨顺,家宅平安,早些年,逢年过节,族里还去树下上供哩,祭些果子,米酒……”
“除了保佑,还有别的说法吗?”汪岩插嘴问道:“比如……那树是不是还镇压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镇压?”
老人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努力思索着:“你这么一说……好像……老早以前,是听更老的老人提过一嘴半嘴的,说什么‘树底下镇着东西’、‘不能乱动’”
他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说话也断断续续:“……但具体是啥,谁也说不上来。年代太久啦,传着传着就剩下‘是神树,要敬着’这么句话了,我小时候也问过爹,爹也说不清楚。”
看来从老人口中,得不到更具体的线索了。
汪岩和杜若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堂屋通往里间的布帘被掀开。
一位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东西。
“老头子,你咋忘啦?”
老妇人把东西放在桌上,解开蓝布,露出里面一本古书,古书是线装的,纸张泛黄脆裂、边角磨损严重。
“咱这不是有族里传下来的老书吗?上面兴许记着呢。我记得……阿正小时候还翻过这本书,说是里头字太老,看不太懂,但画了些树啊山啊的图。”
汪岩和杜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老人家,能让我们看看吗?”汪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看吧看吧,小心些,纸脆得很。”老人挥了挥烟杆。
汪岩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古书捧到面前。
书很薄,封面没有字,只有简单的墨线勾勒的山峦轮廓。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
纸张是粗糙的土纸,墨迹深黑,用的是极其古老的字体,并非标准的楷书或行书,反而带着浓郁的篆籀遗风,笔画盘曲古拙,不少字甚至像是某种简化或变体的金文。
开篇几行字竖排写着:
【吾钟氏,源出闽越深山,承先人之志,守一方安宁。此书记先祖旧事、山林异闻、镇守之责,非紧要不得轻启。后世子孙,当谨记血脉所系,武艺不辍,心志不移。】
杜若凑近看了几眼,眉头就紧紧蹙起:“这字……好难认,好多都不认识,连猜带蒙也只能看懂一点。”
汪岩却已经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文字,嘴里下意识地轻声念着:“吾钟氏,源出闽越深山,承先人之志,守一方安宁……”
他的语速平稳,发音虽因古音难考而有些不确定,但断句和理解显然毫无障碍。
杜若一下子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汪岩:“汪大哥,你……你看得懂?”
汪岩闻言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这个……算是我的专业吧。”
“你是学考古的?还是古文字?”
杜若眼睛睁大了。
之前看汪岩挖坑手法专业,以为他只是个经验丰富的勘探工人之类,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呃……算是吧。”
汪岩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道:“杜姑娘,麻烦你去叫一下雷兄弟他们过来吧,这本书上……应该该有的都有了。我先看看。”
杜若压下心中的惊讶,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快步出了堂屋。
老人看汪岩读书认真,便也觉得无聊,很快离开,只剩下汪岩一人。
他点起一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眼神变得极其专注,手指轻轻拂过脆弱的纸页,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偶尔遇到特别艰涩或模糊处,会停顿片刻,结合上下文和字形演变进行推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布帘掀开,雷骁、汪好、林盼盼和慧明鱼贯而入,杜若跟在最后。
“汪岩!看出啥名堂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