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瓶中。
地面,是食物。
腐烂的,恶臭的,堆积如山的食物。
馊米饭,绿毛馒头,流着黄水的烂菜叶,爬满蛆虫的肉块,混浊粘稠的泔水……它们形成丘陵,汇成溪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臭气味。
空间的中央,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字。
石碑旁,一团粘稠的黑影,正在……进食。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滩被泼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沥青。
它蠕动着,艰难地“爬”到一小堆相对“新鲜”的、只是发馊的米饭旁,边缘延伸出几缕稀薄的黑液触须,将那堆米饭包裹起来。
嗤……
米饭迅速变黑、干瘪。
“呃……”
黑影发出极其微弱的的呻吟。
不是愉悦,是痛苦,是极致的恶心和屈辱。
伴随能量而来的,是味觉传递来的馊臭、酸败,那腐烂滋味如同最恶毒的刑罚,反复冲刷着它残存的意识。
但它不能停。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它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几年?几十年?或许更久。
外界不过月余,这方寸天地之内,岁月已被拉伸至难以想象的漫长。
起初,它还试图抵抗,试图自毁,但方寸天地的规则压制着它,流失力量带来的虚弱和“饥饿”,比屈辱更可怕。
它开始吃。
吃光了一片腐烂的菜叶堆。
吃光了一滩浑浊的泔水。
每当它即将清理完一片区域,灰雾边界便会微微波动,新的腐烂食物凭空涌现,填补空白,甚至堆积得更高,流淌得更广。
它像一头被困在永恒垃圾场里的食腐生物,为了延续那微不足道的存在,只能不停地吃,吃,吃。
它早已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一轮又一轮的进食、汲取微末能量、承受味觉折磨,然后迎接下一轮更庞大腐食的循环。
恨。
刻骨铭心、足以焚尽理智的恨意,是支撑它没有彻底疯狂或自我湮灭的唯一燃料。
“钟……镇……野……”
黑影翻滚着,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低吼:“我要……撕碎你……吞噬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虚弱,无力,只有无尽的怨毒。
它刚刚消化完一小滩泔水,正对着前方新出现的一堆爬满白色蛆虫的烂肉,犹豫着是否要下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天空中响了起来。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黑影猛地一僵!
所有的蠕动、所有的低吼、所有的怨毒,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幻听?
不。
那声音太清晰,太熟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它最敏感、最痛恨的神经上!
“钟……镇野!!!”
黑影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那稀薄黯淡的形体疯狂涌动、膨胀,试图冲向灰雾的边界,却又被无形的规则死死压制在原地,只能徒劳地翻滚、冲撞。
“是你!是你!!你这该死的虫子!蝼蚁!杂种!!!”
污言秽语,如同溃堤的污水,向着天空倾泻而去!
“我要吃了你!嚼碎你的骨头!吸干你的脑髓!把你的灵魂钉在幽冥最深处,用业火灼烧亿万载!!!”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所有人!!!”
“你这卑鄙无耻的混蛋!设下这种恶毒陷阱!我要……”
咆哮,咒骂,持续了不知多久。
直到黑影的力量再次被这无意义的发泄消耗掉一部分,变得更加稀薄,声音也逐渐嘶哑、微弱下去。
这时,钟镇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骂完了?”
黑影剧烈喘息着……如果它还能喘息的话。
它没有回答,只是用恨意与愤怒注视着天空,算是回应。
“看来,你还是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钟镇野的声音淡淡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
黑影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嘶喊出来!
它不能让他走!
这个恶魔,这个把它扔进这永恒地狱的混蛋,突然出现,绝不只是为了听它骂几句!
“你要做什么?!你说!说啊!!!”
钟镇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怪物不可能屈服。
它是扭曲的怨毒与贪婪,是极致的自我与毁灭欲。但眼下这种状态……或许,可以谈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