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似乎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换了一个问题,一个更关乎未来大局的问题。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说:“你们这次,所谓的斧正历史之后,将来,还会出现这些……诡异、怪异的事情吗?像那个黑色的怪物,像那种虫卵,像你们经历的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汪好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会。”
她肯定地回答:“这类诡异事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依然会零星出现。”
她话锋一转。
“但是,根据我们……后世的经验和,这类事件的影响,绝大多数都会被严格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会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或者说,像我们这样的机制,来处理它们。将它们的影响压缩、消除,防止扩散到普通人的世界,造成大规模的恐慌和破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缥缈的意味。
“或许……在更遥远的未来,当某些条件达成,当历史的修正彻底完成……这一切诡异的源头,都会被从时间长河中抹去。到那时,你们……甚至可能不会再记得曾经发生过这些事,它们会变成真正的传说,或者……干脆从未存在过。”
电话那头,袁老沉默良久。
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是吗。”
语气里,听不出是期待,是怀疑,还是释然。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是那样……那就最好了。”
“袁老。”汪好郑重地说道:“这……就是我们正在为之努力的事。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袁老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大局在握的沉稳和简洁。
“那就……去做吧。”
“需要什么支援,协调,再打我电话。”
“是。谢谢袁老。”
咔嗒。
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单调而空洞。
汪好缓缓放下沉重的话筒,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暮色更深了,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
片刻后,她起身,离开自己的房间,走向走廊尽头钟镇野的房间。
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钟镇野竟然已经醒了。
不仅醒了,而且还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雷骁、林盼盼、慧明,还有汪岩,都围在床边。
看到她进来,几人都转过头。
“汪姐!”
林盼盼第一个出声:“电话打完了?那边……怎么说?”
汪好走到床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钟镇野脸上。
“打完了。”她简洁地说:“等钟镇野恢复得差不多,我们就可以……出发去他老家了。”
钟镇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这种时候……”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点近乡情怯了。”
雷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嘿,正常!回自己家嘛,还是去干这么大的事,心里有点打鼓不丢人!”
一旁的汪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上前小声问:“钟队长……你那会儿……到底是个啥情况啊?那光,那彩虹,还有你整个人跟坏了的老电视似的……这次,你有看到啥……特殊的画面吗?就像之前碰虫卵那样?”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焦到了钟镇野脸上。
钟镇野沉默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有些空茫,仿佛在努力回忆。
“有。”
他终于开口:“我看见了很多东西。非常多,非常……混乱,甚至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好像……还做了相关的梦,很长的梦。”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他顿了顿:“在我醒来的一瞬间……全都不记得了。”
“啊?”汪岩愣住:“全……全不记得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钟镇野缓缓摇头:“嗯,就像……做了一场大梦,醒过来只记得自己做了梦,却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只有一种……非常模糊的感觉,一些零碎的印象,但具体是什么,完全抓不住。”
雷骁摸着下巴:“这啥意思?合着您老拼着命开了个大招,把自己整晕了,结果……看了个寂寞?”
“也不对。”
钟镇野又否定了这个说法,他皱起眉,沉吟道:“虽然具体的内容不记得了,但我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又好像被赋予了什么。一种……‘知道该怎么去做’的感觉。”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
“这种感觉很模糊,无法用语言描述。但我有种预感,等我回到老家,回到那个一切的起点,站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就会知道,接下来……具体该做什么。”
房间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他们无法完全理解,但一路走来,见证了太多不可思议,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
林盼盼轻轻舒了口气:“既然钟哥这么说……那咱们就等钟哥感觉好了,再出发。”
汪好也点了点头,看着钟镇野,语气放缓:“那就好好休息几天。平澜距离你老家不远,车程加上山路,最多两三天,不急在这一时,养足精神,我们再上路。”
钟镇野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幕,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