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加身,杀意沸腾,时间,在钟镇野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切割。
之前,他已经消耗了三秒,面具的时间,还剩下七秒。
第四秒。
钟镇野踏碎脚下冻岩,身形如离弦之箭,直线突进!
百八烦恼棍棍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刺陈先锋咽喉,简单,直接,快若惊雷!
陈先锋仓促间以黑液凝聚臂盾格挡。
铛!
金铁交鸣般的爆响炸开。
黑色臂盾剧烈变形、碎裂,棍尖余势不减,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一溜黑色血线与破碎的皮肉,陈先锋闷哼暴退,眼中首次掠过惊怒。
第五秒。
钟镇野如影随形,棍随身走,改刺为扫!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棍罡横扫而出,范围涵盖陈先锋上半身所有闪避角度!
陈先锋低吼,双臂黑液狂涌,瞬间化作两只布满倒刺的狰狞巨爪,交叉于胸前硬撼!
轰!
棍罡与巨爪碰撞,气浪炸开,积雪呈环形向外喷涌,陈先锋双脚深陷雪中,被巨力推得向后犁出数米,交叉的巨爪上裂纹蔓延。
第六秒。
钟镇野借反震之力凌空翻腾,头下脚上,双手握棍,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陈先锋天灵盖悍然砸落!
杀意凝于棍端,空气都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陈先锋瞳孔骤缩,不敢再硬接,身形猛地向侧后方诡异扭动,同时脚下雪地炸开,数条粗壮的黑液触手冲天而起,缠绕交织,瞬间在他头顶形成一张层层叠叠的黑色巨网!
棍落!
噗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黑色巨网被一棍劈开大半,粘液四溅!
但终究,钟镇野这一棍还是被阻了一阻,力道稍泄,陈先锋趁机脱出棍势笼罩,肋下却被逸散的棍风扫中,黑烟直冒。
第七秒。
钟镇野落地,毫不停歇,棍法骤变。
他不再是势大力沉的劈砸,而是化作无数刁钻狠辣的戳、点、撩、崩,一时间,棍影如同暴雨梨花,瞬间将陈先锋周身要害笼罩!
噗噗噗噗!
陈先锋疯狂挥舞黑液凝聚的刀盾格挡,身上依旧不断爆开细密的伤口,黑液飞溅。
他试图反击,但钟镇野的速度和杀意压制太强,他的反击每每被更快的棍影打断、逼退,竟陷入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
第八秒。
钟镇野眼中冰冷杀意凝聚到极点,觑准一个破绽,一棍荡开对方格挡的黑刃,中宫直进,棍端直点陈先锋心口!
这一击,凝聚了前四秒积累的杀势,快、准、狠到了极致!
陈先锋亡魂大冒,千钧一发之际,胸口黑液疯狂汇聚、硬化,形成一块厚实的漆黑护心镜!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
护心镜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却没有完全破碎。
陈先锋如遭重锤,喷出一口漆黑的血液,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第九秒。
钟镇野正要乘胜追击,身形刚动,眉头却几不可察地一蹙。
力道……在衰减。
那充盈全身、仿佛无穷无尽的暴戾杀意,如同退潮般开始飞速消退。
与之相伴的,是力量、速度、反应的全方位下滑。
但他攻势未停,强提最后一口气,追向抛飞的陈先锋,一棍横扫其腰腹!
第十秒。
棍至,力道却已不足先前三成。
陈先锋虽被重创抛飞,感知却未失,在棍风临体的刹那,他眼中猩红光芒爆闪!
“哈哈哈哈哈,你时间到了!”
他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不闪不避,任由长棍扫中腰侧。
随后,他借这股力道加速旋转,一条完好的手臂黑液暴涨,化作一柄漆黑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撩向钟镇野持棍的手臂!
这一下反击,又快又刁,完全抓住了钟镇野力竭换气的微妙间隙!
钟镇野瞳孔一缩,撤棍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嗤啦!
漆黑长刀擦着他上臂掠过,皮肉被轻易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
剧痛传来,他手臂一麻,百八烦恼棍险些脱手!
“哈哈哈!”
陈先锋踉跄落地,按住腰间汩汩冒黑液的伤口,却发出疯狂的大笑:“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力道弱了!你这个破面具……只有十秒!你完……”
他的话,被一声突兀的佛号打断。
“阿弥陀佛。”
“什么?!”陈先锋笑声戛然而止,骇然低头。
钟镇野身边,雪地轰然炸开,一道灰色僧袍的身影如同地龙出洞,赫然是慧明!
慧明出现的位置、时机,妙到毫巅,恰好卡在陈先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趁着他未及出手,慧明闪电般伸手,一把抓住钟镇野肩膀,低喝一声:“走!”
两人身影瞬间沉入松软的雪层之下,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个浅坑。
“……草!!”
陈先锋愣了一瞬,随即暴怒狂吼,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煮熟的鸭子,居然在眼皮底下飞了!
“给我滚出来!!”
他狂性大发,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轰轰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雪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翻腾、爆炸!
无数粘稠的黑液如同喷泉般从雪下各处激射而出,又化作一根根巨大的触手或尖刺,疯狂地向着四周、向着地底无差别地穿刺、搅动、拍打!
积雪混合着冻土碎石冲天而起,整片雪坡仿佛经历了一场地毯式轰炸,变得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一次触手的拍击中,雪地某处猛地鼓起,隐约可见两个人形轮廓。
“找到你们了!”陈先锋狞笑,一条最为粗大的主触手如同巨蟒,朝着那鼓包狠狠噬下!
就在触手即将合拢的瞬间……
咻!
一道金光破雪而出!
是慧明的金色禅杖!
杖身流转佛光,带着一往无前的破邪之力,精准无比地撞在那主触手的尖端!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金色佛光与漆黑邪气激烈对撞、湮灭!
主触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向上扬起,尖端甚至崩碎了一小块。
陈先锋闷哼一声,心神受震。
趁此间隙,风雪骤变!
原本无序呼啸的狂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瞬间改变了方向,凝聚成一股股锐利如刀的乱流,卷起密集坚硬的冰粒雪沫,如同万千飞刀,劈头盖脸地砸向陈先锋。
与此同时,金色禅杖一击即退,化作流光,倏地钻回雪地,消失不见。
等陈先锋挥散扰人的风雪乱流,暴怒地再次搜寻时,雪地之下,早已没了任何异样的气息和动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呼啸的风雪。
“跑……跑了?”
陈先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一股被戏耍暴怒憋屈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得周围雪坡簌簌落下雪崩。
几秒后,他强行压下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阴毒地望向雪山下方,达瓦村的方向。
“好,好,好!跑是吧?”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黑血,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会把那个村子……所有人,一个一个,屠给你们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