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撕开一道裂口,森寒彻骨的杀意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他身上轰然喷发!
那杀意是如此浓烈,甚至让周围呼啸的风雪都为之一滞,空气中弥漫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暴戾。
“哈哈哈哈!”
陈先锋似乎极为享受钟镇野此刻的反应,笑得更加猖狂:“对!就是这种眼神!愤怒吧!憎恨吧!然后……”
他猛地一挥手!
“来找我复仇啊!!”
那几条盘踞的黑色触手再次暴动,它们以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姿态,朝着钟镇野轰然砸落!
这一次,覆盖范围更广,力道更沉,连钟镇野立足的岩石都在攻击的余波中震颤、碎裂。
眼看避无可避,钟镇野忽然抬手,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朝着自己身上一拂……
下一秒,钟镇野的身影,竟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了。
几条巨大的黑色触手狠狠砸在雪坡上,顿时地动山摇,积雪混合着冻土碎石冲天而起,炸开数个深坑,却完全失去了目标。
“隐身?遁形?”
陈先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雕虫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极其细微、却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猛然悸动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
“不好!”
陈先锋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凭借本能猛地向上飞跃而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脚下积雪轰然炸开,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龙,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杀意,自下而上,疾刺而来!
正是钟镇野!
他不知何时竟已潜行至陈先锋正下方雪地深处,此刻破雪而出,手中百八烦恼棍棍尖凝聚着极致杀意,直取陈先锋心口要害!
这一下变起仓促,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陈先锋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这一棍捅个对穿!
然而,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只是一闪而逝,随即竟再次咧开狞笑!
“反应不错!可惜……”
他一边竭力扭转身形,让棍尖擦着肋部划过,带起一溜黑烟和嗤嗤的腐蚀声,一边猛地挥手,朝着不远处那群茫然呆坐的牧民方向,弹出数十滴漆黑的粘液!
“看来你是不想这些人活了!”
黑色粘液如同强弓劲弩射出的箭矢,速度快得惊人,直射那些毫无防备的老幼妇孺!
这一招阴毒至极!攻其必救!
钟镇野若要救人,必会错过追击重创他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露出破绽;若不顾及那些人,这些被操控的牧民顷刻间就会被黑色粘液吞噬,成为这怪物的爪牙或养分。
眼看那些黑色粘液就要没入人群……
嗡!
一片黄光骤然在牧民们头顶亮起!
几十张朱砂绘就的黄色符箓,不知从何处飞来,竟在空中自动排列,瞬间连成一片玄奥的符阵!
符纹流转,金光乍现。
紧接着……
噼里啪啦!!!
无数道细碎却暴烈的金色雷弧从符阵中迸发而出,交织成一张雷霆电网,精准地迎上了那些激射而来的黑色粘液!
嗤嗤嗤!
雷光与黑液碰撞,爆发出密集的灼烧湮灭之声,所有黑色粘液在雷弧灼烧下迅速汽化消散,未能有一滴漏网。
不仅如此,就在雷光闪耀的同时,一股冰冷、纯粹的杀意,毫无征兆地在牧民人群中央弥漫开来!
这杀意并非针对牧民,却让他们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里首次浮现出剧烈的痛苦之色!
“呃啊啊!”
牧民们纷纷捂住头颅或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眼耳口鼻之中,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钻出丝丝缕缕黑色细丝,正是潜伏在他们体内的寄生物!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
只见人群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灰袍僧人,正是慧明。
他双手合十,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柔和佛光,而在他身旁,赫然站着另一个“钟镇野”!
这个“钟镇野”面无表情,浑身笼罩着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那杀意如同无形的领域,压制、逼迫着牧民体内的黑色寄生物显形、逃逸!
慧明适时出手,佛光普照,配合着那弥漫的杀意,如同烈日融雪,迅速净化、镇杀着那些被逼出的黑色细丝。
“两个钟镇野?!”
半空中刚刚稳住身形的陈先锋看到这一幕,猩红的瞳孔猛地一缩,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呵呵。”
之前从他脚下突袭的钟镇野轻笑一声:“你也有惊讶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事物,【七煞傩面·嗔相】!
他将面具迅速覆于脸上。
咔。
面具合拢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不止的恐怖杀意,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彻底爆发,以钟镇野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地面的积雪被无形的气浪排开,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呼啸的风声仿佛都被这股纯粹的、暴戾的杀之意志所震慑、扭曲!
戴着嗔相傩面的钟镇野,缓缓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陈先锋。
那面具上的怒目,仿佛真的活了过来,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
就像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闪电,百八烦恼棍裹挟着滔天杀意,以一种最直接、最暴力的姿态,朝着陈先锋轰然砸去!
陈先锋脸色大变,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周身黑液狂涌,瞬间在身前凝聚成数面厚重的黑色盾牌,同时身形急退!
另一边。
慧明身旁那个“钟镇野”,在杀意逼迫出所有牧民体内的寄生物后,身体忽然一阵模糊。
他张口,吐出一片边缘焦黑的奇特树叶。
随着树叶离体,他的身形、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迅速变化,最终变成了林盼盼!
“快!这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空气一阵奇异的波动,如同水帘被掀开,汪好、雷骁、汪岩三人的身影凭空出现!
汪好双手戴着【青木玄手】,她迅速将双手按在雪地上,一股柔和的波动扩散开来,将他们几人,以及刚刚解脱控制的牧民们笼罩。
他们的身影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模糊,仿佛要融入风雪之中。
“快过来!趁着小钟和那家伙缠斗,赶紧把人转移走!”雷骁低吼着,帮忙搀扶起腿脚不便的老人。
汪岩也手忙脚乱地帮忙,同时紧张地望向远处那杀意冲天的战团,嘴里嘀咕:“我的娘诶,钟队长这架势……也太吓人了……”
那青木玄手制造的幻阵之中,竟又钻出了白玛和几名之前跟随慧明上山的精壮牧民。
他们显然提前藏身于此,此刻没有多问,默契地配合着,搀扶、引导着那些虚弱不堪的老幼牧民,迅速朝着幻阵深处撤离。
白玛在离开前,忍不住回头:“钟大哥呢?他不一起走吗?”
雷骁一边催促众人加快速度,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怕个屁!他手里遁地符呢……打不过还跑不了?别磨蹭,快走!”
汪好维持着幻阵,额角渗出细汗,低喝道:“都进去!慧明大师!”
慧明会意,在身影即将被幻阵完全隐去的前一刻,朝着雪坡上方猛然一挥!
呼!!!
借【雪隐氅】施为,一股更加强劲、更加紊乱的狂风凭空生出。
它卷起漫天雪沫,如同白色的怒涛,瞬间将这片区域所有的足迹、气息、战斗痕迹,连同众人身影,彻底覆盖、掩埋。
转瞬之间,雪坡上除了疯狂肆虐的风雪,再不见其他。
而另一边,战斗仍在继续。
陈先锋挥动黑液凝聚的巨爪,勉强架开钟镇野一记力沉千钧的棍劈,被震得向后滑出十几米,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抬头,望向牧民们消失的方向,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意外。
显然,对方精密的配合、果断的救援和撤离,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你的对手,是我!”
就在陈先锋出神时,一声低吼,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戴着嗔相傩面的钟镇野,已然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逼近!
百八烦恼棍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棍幕,每一击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杀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面具加持下的钟镇野,速度、力量、杀意的凝聚程度,全方位暴涨!
陈先锋不得不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上。
黑液翻涌,化作各种狰狞的兵器或盾牌,与那黑色的棍影疯狂对撞!
轰!铛!嗤!
雪坡之上,杀意与邪气交织碰撞,劲风四溢,积雪被大片大片地掀起、蒸发,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和岩石,又在激烈的能量冲击下碎裂、崩解。
两个非人的存在,在这雪山之巅,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