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那串神秘的脚印,在越来越陡峭的雪坡和嶙峋的岩石间艰难跋涉。
风雪虽已减弱,但高海拔的稀薄空气和刺骨寒意依旧考验着每个人的极限,雷骁虽然贴满了符箓,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呼吸也比旁人粗重些,但勉强还能跟上。
突然,走在队伍中间的雷骁猛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雪地里,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雷骁!”
“雷道长!”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以为他的高原反应终于压不住了。
“不……不是高反……”
雷骁抬起头,脸色确实不好看,但眼神里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惊悸。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脖颈和胸口贴着的好几张符箓:“是这些……探灵符、镇邪符……它们在发烫!在示警!这附近……有东西!很邪门的东西!”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钟镇野右手腕上,传来一阵久违的灼热。
他猛地低头,掀开厚厚的防寒手套和袖口。
只见那枚一直贴身佩戴【山鬼花钱】,此刻正微微发红,边缘甚至烫得他皮肤生疼。
这枚花钱,曾经是他早期面对邪祟时最重要的预警依仗,但随着他自身实力飞速提升,杀意日益凝练,一般的邪祟早就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怨仙》之后,山鬼花钱几乎已经不再示警,它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钟镇野几乎快要忘了它还有示警的功能。
但此刻,在这片看似只有风雪与严寒的雪山之上,它竟然再次变得如此滚烫!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钟镇野的心脏,能让沉寂已久的山鬼花钱再次激烈示警的……绝非凡物。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四周茫茫雪野,最终落在白玛身上:“白玛,雪河子土司墓,具体在什么方位?”
白玛被他们的神情吓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抬手,指向东北方一处被厚重冰雪覆盖的陡峭崖壁下方:
“就在那边,那片崖壁底下,有个被冰瀑和雪崩堆积物半掩的山谷入口,进去就是雪河子外围的神道区域。”
钟镇野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运起灵视,极目眺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风雪、山岩、冰雪的物理形态似乎淡去,然后,他看到了。
在白玛所指的那片巨大山崖阴影之下,冰谷的入口深处,盘踞着一团……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气息。
那不是他以往见过的、邪祟身上那种充满恶意的漆黑或血红气息。
那更像是一大团……混杂了无数种颜色、质地、情绪、甚至时间感的庞杂之物。
灰败、暗红、铁青、惨白、土黄……各种驳杂的色彩如同污浊的油彩般搅合在一起,缓缓蠕动、流转,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个模糊的、近似某种庞大匍匐野兽的轮廓。
这气息野兽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压抑、窒息的沉重感。
仿佛那不是邪气,而是无数岁月沉淀的悲苦、执念、疯狂强行糅合而成的特殊存在。
就在钟镇野的目光触及那团气息的刹那,那模糊的野兽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攻击,也非咆哮。
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庞然巨物,被一道来自远方的、微弱的视线惊扰,接着,它缓缓地……转过了某种无形的头颅。
一股冰冷、漠然注视感,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钟镇野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好奇。
只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知晓”。
这种感觉就是,“我看到你了”。
下一刻,那团庞大驳杂的气息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骤然变得模糊、淡化。
几个呼吸间,它便彻底消失在钟镇野的灵视感知中,仿佛刚才所见只是幻觉。
钟镇野猛地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动,太阳穴突突直跳。
“钟哥?你看到了什么?”林盼盼担忧地问。
钟镇野缓缓睁开眼,他看向围拢过来的同伴,声音低沉:“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邪祟。”
“那地方……盘踞着某种东西。很庞大,很古老,气息极其驳杂混乱,这次的危险,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接下来,十万分小心。”
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连钟镇野都用如此凝重的语气描述,那雪河子墓中的东西,恐怕不是普通的邪祟了。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钟镇野手腕上的山鬼花钱,热度并未完全消退,而是以一种奇怪的、断断续续的方式继续发烫,时而灼热,时而微温,仿佛在感应着什么起伏不定的东西。
听着他的形容,雷骁也时不时皱眉,低声道:“我这边也是……时有时无,感应很模糊,飘忽不定……好像那东西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或者……它的存在状态本身就不稳定?”
这无疑又增添了一层不确定性。
在白玛的带领下,他们终于艰难地翻过一道覆盖着厚厚冰壳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呈狭长状延伸的冰雪谷地。
谷地两侧是陡峭的、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岩壁,谷地中央,赫然可见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如今被冰雪半掩的……神道。
神道由巨大的、切割粗糙的青黑色石板铺就,虽然大多被冰雪覆盖,但依旧能看出笔直延伸的轮廓。
神道两侧,每隔十余丈,便矗立着一对石雕,它们已经严重风化,覆满冰霜,这些石雕大多残破不堪,或被积雪掩埋大半,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守护着这条路径。
规模虽不及中原帝王陵寝的神道那般宏伟壮观,但在这样极端的高海拔雪山环境中,能开辟出这样一条道路和这些石雕,已足见当年那个土司家族耗费的人力物力之巨,以及这片墓地在他们心中的神圣地位。
“到了……这里就是雪河子土司墓的外围神道。”
白玛指着下方,语气带着一丝敬畏:“穿过这条神道,尽头就是墓穴的正面封门山岩,不过……”
她看向汪岩。
汪岩深吸一口气,接话道:“不过那正面的封门石是整块山岩雕凿的,厚得离谱,而且嵌死在岩体里,还有复杂的机关和可能存在的防盗结构,根本进不去。上次我们……咳,上次考察队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指向神道右侧,靠近崖壁的方向:“那边,崖壁上有个很隐蔽的天然裂缝,被冰瀑和落石遮住了大半,从那里可以绕到墓穴的侧面,我们上次就是在那边找到入口的……”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习惯性地扫视着神道尽头的方向,那里,高大的黑色封门岩在冰雪覆盖下如同巨兽闭合的嘴唇。
忽然,他话语一顿。
紧接着,他的双眼之中,骤然亮起一种奇异的、仿佛有星光流转的微光!
汪家家传的瞳术,被他瞬间催动!
“汪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