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达瓦村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中,几道身影已经在小院中集结完毕。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臃肿的棉衣皮袄外罩着防风防水的粗布外罩,脚蹬厚实的防滑登山靴,头上戴着厚毡帽和护目镜,背上是大而结实的背包,里面塞满了高热量食物、燃料、药品、绳索和必要的工具。
白玛站在最前面,她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经过特殊鞣制处理的白色皮袍,腰间紧紧束着皮带,挂着藏刀、小皮囊和一卷结实的牛皮绳。
她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装束和背包捆扎,确认没有松脱或遗漏,这才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雷骁身上,眉头微蹙。
雷骁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奇特。
他依旧裹着厚实的衣物,但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腕、甚至脸颊边缘,都贴着一张张黄纸朱砂的符箓。
这些符箓用某种特制的防水油膏粘着,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脸色依旧不算红润,但眼神里却充满了一种“我准备好了”的亢奋。
“雷……道长。”
白玛斟酌着用词:“你真的确定……要跟我们一起上去?这些纸……真的有用?”
雷骁拍了拍胸口,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眼中信心满满:“放心吧白玛姑娘!这都是我们道家秘传的登山渡厄符、御寒护体符、凝神静气符!专治各种高原不服!贴上了这个,保管我身轻如燕、气定神闲,比牦牛还能爬!”
他嘴上说得豪迈,但微微发紫的嘴唇和时不时需要深呼吸一下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身体的真实状况。
林盼盼低声喃了一声:“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什么登山渡厄府……”
刚说完,就被雷骁瞪了一眼。
汪好无奈地看了钟镇野一眼。
钟镇野呵呵一笑,微微颔首,对白玛道:“让他跟着吧,我们看着他,一旦他出现严重不适,立刻安排他下撤,他自己也保证,感觉不对会主动要求下山。”
白玛看了看雷骁那副架势,又看了看钟镇野和汪好,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是雷道长,你要一直跟在我或者汪岩哥身后,绝对不能乱跑,感觉任何不舒服,马上说!在雪山上逞强,会害死所有人的!”
“明白!绝对服从命令!”雷骁立刻立正,可惜臃肿的衣服让这个动作显得颇为滑稽。
众人不再耽搁,在白玛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达瓦村,朝着晨曦微露中的贡嘎拉姆雪山进发。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是沿着山脚草甸延伸的碎石坡。
随着海拔逐渐攀升,脚下的路开始变得陡峭崎岖,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贴着地面生长的、耐寒的苔原植物。
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铅灰色的云层,阳光变得稀薄而冰冷,风开始加大,卷起地面细碎的雪粒,打在人的护目镜和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玛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仿佛对脚下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可能打滑的冰面都了如指掌。
她不时停下,抬头观察云层的厚度和流动方向,或者侧耳倾听风穿过山脊的声音,然后调整前进的路线和速度。
“风是从西北垭口过来的,带着湿气,两个小时内可能会有风雪。”
她回头对众人喊道,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我们得加快点,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暂时避一避!”
果然,又向上攀爬了约莫一个小时,风势骤然加剧,天空中的雪粒变成了真正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能见度开始迅速降低。
“跟紧我!别掉队!”白玛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有力。
她带着众人离开相对开阔的山脊线,拐入一条被巨大岩壁遮挡、相对背风的狭窄雪沟。
雪沟里积雪很深,几乎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需要费力拔腿。
雷骁开始有些喘不上气,虽然符箓似乎真有些作用,让他没有像在村子里那样剧烈头疼,但体力的消耗和缺氧的感觉依然明显,但他仍是咬着牙,紧紧跟在汪岩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脚印里。
就在这时,众人注意到,走在队伍中后段的慧明,状态好得惊人。
狂风卷着雪片打在他身上,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滑开,他踩在松软的积雪上,脚步轻灵,几乎不留痕迹,仿佛体重比一片羽毛重不了多少。
“慧明大师……您这……”汪岩喘着粗气,忍不住问道:“也太轻松了吧?比我们这些常跑山的还适应?”
慧明微微一笑,单手竖于胸前,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灰色僧袍,在风雪中似乎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白光泽。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莫非忘了?”
他温和提醒:“小僧尚有一件旧物,名曰【雪隐氅】。”
【雪隐氅】?
钟镇野和汪好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是了!
当初在《野火》副本,从楚清风那个小队接收的战利品中,确实有一件名为【雪隐氅】的特殊道具!
“还有这种好东西?”
雷骁语气里带着羡慕:“要不给我用用……”
“等你受不了要下山的时候,可以给你。”
汪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幻想:“那东西是能雪遁,但治不了高反,别废话了,省点力气爬山。”
不过,众人还是心下稍安。
有了这件道具,他们相当于在雪山上多了一层特殊保障,队伍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在白玛的带领下,他们沿着背风的雪沟继续向上跋涉,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已经降至不足二十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带路的白玛忽然停下,指着左侧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向内凹陷的岩壁:
“到了!就是这里!这个小山洞,是这一片难得的背风处,以前我爷爷带人上山遇到暴风雪,经常在这里躲避!”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跟着她挤进那个凹陷处。
里面空间不大,勉强能容纳六七个人挤在一起,但确实能挡住大部分狂风和直接落下的雪花,一进去,顿时感觉风噪小了许多,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比外面好了太多。
大家靠着岩壁坐下,抓紧时间喘息,喝水,吃几口压缩干粮补充体力。
汪好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岩壁上有水流冲刷和风蚀的痕迹,地面是坚硬的冻土和碎石,但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洞内侧、靠近地面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那里,有一些不规则的划痕,还有……一小堆显然是人为清理出来的、相对干净的碎石块,堆成了一个小小的、仿佛座位般的形状。
“白玛。”
汪好指着那处痕迹:“你说这里是你爷爷以前带人躲避用的。那这些痕迹……是你们留下的吗?”
白玛随意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我爷爷带人来,一般就是挤在一起取暖休息,不会特意去清理石头垒座位。”
汪岩闻言,也凑了过来。
他是盗墓的,对痕迹学也有一定了解,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划痕、碎石堆积的角度、甚至旁边雪地里几乎被新雪覆盖的、极其模糊的脚印轮廓。
“……有点意思,这划痕很新,石头上的冰霜被磨掉的部分,颜色都不一样,这痕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汪岩微微一挑眉:“而且这些活动痕迹,非常新鲜。这碎石垒砌的手法,不是随手乱堆,是有点讲究的,像是经常在野外活动的人会弄的临时座椅。还有旁边这脚印……虽然快被雪盖住了,但边缘的冰碴子形状,结合最近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