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白玛和钟镇野,语气肯定:
“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最近还在这里活动过,最近一次……不会超过五天。”
“五天?”
白玛吃了一惊:“这不可能呀,村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老向导偶尔会上到这一带采药,但最近根本没有大风雪,他们没必要躲到这里来,而且这个季节,也不是采那几种特定药材的时候啊?”
说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蹲下身,更加仔细地查看那些痕迹,尤其是那垒砌石块的特定手法和角度。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变了,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种垒石头的方法……”
她声音有些发干,满是惊愕:“是我爷爷……是我爷爷的习惯!他垒临时火塘、垒避风墙、甚至垒这种小石凳,都喜欢用这种‘三层错位压角’的法子!他说这样最稳当,风吹不倒!”
“你爷爷?!”众人皆是一惊。
村里人不是说,贡布老爹去年冬天上山采药,遇到大风雪,没能回来吗?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死在了山里。
可现在,竟然在这里发现了可能属于他的、不超过五天的新鲜活动痕迹?!
“爷爷……爷爷他还活着?”
白玛猛地站起身,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在这山上?!他为什么不下山?他一个人在山上怎么活?!”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却没有答案。
林盼盼按住激动得有些发抖的白玛的肩膀,轻声道:“别急,有什么情况,也得慢慢察。”
“对。”
钟镇野沉声道:“白玛,要冷静,现在只是发现了痕迹,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你爷爷,也不能确定他现在的情况,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多的线索,确认他的去向和安危。”
他转向慧明:“大师,你的【雪隐氅】在雪地中探查追踪的能力,现在能发挥吗?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人类活动痕迹,或者……脚印延伸的方向。”
慧明颔首:“小僧试试。”
他走到洞口,面对外面呼啸的风雪,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句什么。
只见他身上那件灰色僧袍,瞬间仿佛融入了周围漫天的风雪之中,颜色变得与雪地近乎一体,连身形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
紧接着,他向前迈出一步。
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脚下厚厚的积雪之中,消失不见!
“啊!”
白玛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见了鬼般的震惊。
饶是她对“能人异士”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一个大活人凭空遁入雪地消失,这种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别担心,这是慧明大师的法术。”汪好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慧明消失的那片雪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能见度依然很差。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洞口处的积雪表面,微微拱起,如同平静水面泛起涟漪。
下一刻,慧明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般,缓缓从雪地里升了上来,他身上僧袍纤尘不染,连一点雪沫冰碴都没沾上,面色依旧平静。
“阿弥陀佛。”
他回到洞内,对众人道:“小僧以【雪隐氅】遁行探查,在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外,有一处更为隐蔽的岩缝背风处。”
“那里有较为清晰的、朝向更高处延伸的脚印痕迹,脚印踩踏处的冰雪压实程度,与洞内痕迹相仿,应属同一人所留,且脚印方向明确,并非漫无目的游荡。”
“东南方向?更高处?”
白玛立刻追问,她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立即反应过来:“那里……再往上走一段,绕过那个叫鹰嘴岩的险坡,有一条非常隐蔽的、被积雪覆盖的古道残迹,那条古道……就是通往雪河子土司墓所在山谷的方向!”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如果这些痕迹真的是贡布老爹留下的,那么他一个被认为已经死去的老人,独自在这生存条件极端恶劣的雪山上活动,目的明确地朝着雪河子方向前进……
他想做什么?他又是如何在这冰天雪地中生存下来的?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不管是不是爷爷,既然有人活动的痕迹指向雪河子,我们就必须追上去看看。”汪好轻声道。
白玛此刻已经彻底无法保持冷静,寻找爷爷的急切压倒了一切,闻言,立即道:“钟队长,汪老师,我们继续前进吧!顺着痕迹找!一定能找到线索!”
她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混合了希望、担忧、疑惑和决心的复杂光芒。
此刻,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受雇的向导,更是一个迫切想要找到失踪亲人的孙女。
钟镇野与汪好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贡布老爹的异常出现,很可能与他们此行的目标,有着直接关联,这或许不是巧合。
“好。”
钟镇野点头,决断道:“调整计划,白玛,你带路,我们循着痕迹前进,优先目标是找到留下痕迹的人,确认其身份和状况,同时,保持对雪河子方向的警惕。”
“明白!”白玛用力点头,转身就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山洞。
“等等!”
汪好叫住她,递过去一小块高能量的巧克力:“先补充点热量,接下来寻找痕迹,需要你更集中精力,我们会跟上。”
白玛接过巧克力,胡乱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慧明指出的东南方向。
队伍再次出发。
风雪似乎眷顾了他们,渐渐小了下去,能见度有所恢复。
白玛走在最前面,此刻她的状态与之前作为专业向导时又有所不同。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不放过雪地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异常。
在慧明【雪隐氅】带来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在一公里外那个隐蔽岩缝处,确认了那串朝向更高处延伸的脚印。
脚印在厚厚的积雪中不算很深,但步幅均匀,方向坚定,显示出行走的人对这条路线颇为熟悉,且体力状态似乎……并不像是一个在雪山中孤独求生近一年的老人该有的样子。
这更加深了众人心中的疑云。
白玛一言不发,只是循着脚印的方向,加快了脚步,钟镇野等人紧随其后。
雪山沉默,只有风声、踩雪的咯吱声,和每个人心中越来越响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