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贵客来了?”
陈先锋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是谁?!”他厉声喝问。
厉红柳歪了歪头,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在适应这具身体,接着,她盯向陈先锋,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
“你……我们见过。”
“你之前……跟着钟镇野他们……一起。”
陈先锋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是它!
那个会寄生的怪物!
“开火!!!”陈先锋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命令!
几乎在同一瞬间,七八支枪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砰砰砰砰!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站在门口的厉红柳!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人打成筛子的弹雨,厉红柳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那残忍的笑容都没有变化。
她只是懒洋洋地、随意地抬起了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手掌向前,五指微微张开,仿佛在眼前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开枪的人,瞬间忘记了扣动扳机,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带着死亡呼啸声、足以撕裂血肉的子弹,在飞到距离厉红莉手掌大约半尺远的地方时,如同撞进了一个扭曲的、看不见的力场。
它们,变形了。
金属弹头如同被高温瞬间熔化的软糖,在空中拉伸、扭曲、改变颜色和质地……然后,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厉红莉脚前的沙土地上。
不再是子弹。
是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糖果,水果糖、奶糖、硬糖……甚至还有裹着糖纸的巧克力球。
有几颗变化稍慢的,还被厉红莉顺手抓在了掌心里。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几颗还带着余温的糖果,然后,在陈先锋等人呆滞、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随意地挑了一颗红色的水果糖,扔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咯咯咯……”
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从她沾血的嘴角溢出。
“之前啊……我就是太心急了……”
她一边嚼着糖,一边用那嘶哑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扫过面无人色的众人。
“力量没恢复多少……就冒冒失失地想做事,现在嘛……我才明白……”
她舔了舔嘴角,笑容愈发渗人。
“磨刀……不误砍柴工啊……”
说着,她完全推开了身后的木门,侧过身子,对着陈先锋一行人,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邀请客人入内的手势。
“几位……外面风沙大,也辛苦了吧?”
“不如……进来坐坐?”
门内的景象,随着她这个动作,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陈先锋等人的视线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清门内情形的刹那,几个年轻的队员还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腿肚子发软,几乎要跌坐在地!
就连陈先锋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兵,也是头皮炸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间不大的土坯房里,地面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而在这片血泊之上,堆积着……一座小山。
由残缺不全的人类肢体、躯干、头颅……杂乱堆叠而成的、令人作呕的尸山!
断臂、残腿、撕裂的腹腔、空洞的眼眶……所有的伤口都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仿佛是被巨力硬生生扯碎,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能让人晕厥的恐怖气息。
再联想到厉红莉嘴上、牙缝间那新鲜的血迹……
一个可怕到极点、却又无法回避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陈先锋强迫自己从那地狱般的景象中移开视线,强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水和极致的恐惧,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道:
“走!!!快走!!!”
他第一个转身,拔腿就跑,同时不忘一把抓起旁边那个因为过度惊骇而瘫软在地的年轻队员,拖着他一起逃!
其他队员也如梦初醒,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纷纷扭转身躯,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巷道口亡命狂奔!
身后,没有传来追击的脚步声。
只有厉红莉那“咯咯咯”的、越来越响亮的、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的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巷道里回荡,如同跗骨之蛆,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陈先锋他们跌跌撞撞,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狂奔,肺部火烧火燎,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刚跑出巷道口,回到稍微宽敞些的主街……
呼!!!
一阵猛烈到不自然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席卷而来,那风中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和……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蠕动的声音!
陈先锋下意识回头一瞥。
只见一团巨大无比的液体状“触手”,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巷道深处延伸出来!
那触手漆黑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翻涌,它前端猛地一卷,如同捕食的巨蟒,精准地卷住了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队员的腰部!
“啊!!!”
凄厉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名队员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那黑色触手猛地拽了回去,瞬间消失在巷道拐角的阴影里。
“小张!!!”有人发出悲鸣。
但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没有人停下,他们只是在继续奔跑。
陈先锋眼睁睁看着又一个跑在他侧前方的队员,被另一条悄然从地面裂缝中窜出的、稍细一些的黑色触手缠住脚踝,猛地拖倒,然后迅速拖向一间敞开的、黑漆漆的店铺门内!
哭喊声、惊叫声、零星的、徒劳的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交织、响起,又迅速被风声和那令人牙酸的粘稠蠕动声吞没。
一个,又一个。
陈先锋不敢再看,不敢再听,只知道埋头狂奔,冲向记忆中来时的车辆大门方向。
快了!就快到了!
就在他几乎能看到自己车辆的刹那,脚下猛地一空!
他低头,骇然发现自己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条滑腻冰冷的黑色触手缠住、提起,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被倒吊着向后拖去!
“不!!!”
他绝望地挣扎,开枪射击缠住脚踝的黑色物质,子弹没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溅起几滴粘稠的黑液。
他被拖拽着,离那扇血腥的屋门越来越近。
视线晃动中,他再次看清了那扇门。
此刻,那扇小小的、破旧的木门,如同打开了地狱的入口。
一条又一条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黑色触手,正从门内、从门旁的墙壁裂缝、甚至从屋顶烟囱里,疯狂地蠕动、延伸出来,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挥舞着。
而他带来的那些年轻队员们……已经一个都看不见了。
恐怕,都已经在那扇门后,那座尸山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厉红莉依旧站在门口。
她似乎刚刚又吃了几颗糖果,正惬意地咀嚼着。
脸上,那混合了厉红莉五官与怪物神情的面容,挂着一种极致满足与残忍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笑容。
她血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被触手拖到近前的陈先锋,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