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抢了过去。
杜若的声音清晰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冲入听筒:
“你到底是不是钟正?!”
钟镇野一怔:“是我……”
“你不是钟正!”
杜若的声音斩钉截铁,语速极快:“钟正可以突然变得更聪明更冷静,也可以突然学会什么畲家拳!但钟正……钟正不会说自己是什么未来人、还学会了什么特异功能!你根本不是钟正!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很凶,但钟镇野听出来了,那凶狠之下,是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哭腔和……心碎。
钟镇野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杜若竟然知道了……或者说,猜到了。
“这……你都知道了?”他有些无奈地问。
“我爸当年就是袁爷爷手底下的兵!钟正是我未婚夫!这种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杜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和愤怒:“你如果真是什么未来来的人,那你就早和我说!阿正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扮他来骗我?!你知不知道欺骗人的感情是非常恶劣、非常恶心的做法?!”
她的话又急又快,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一旁正在拨号的汪好和慧明,动作都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钟镇野。
钟镇野冲他们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歉意的苦笑,随即对着话筒,试图安抚:“这事,我能不能……”
“不能!”
杜若立刻打断,声音决绝:“别说什么等你回来再说!谁知道你这个任务有多危险,万一你死了怎么办?!现在就说清楚!”
在确认了钟镇野不是真正的钟正后,她那些因爱而生的温柔、羞涩、牵挂,仿佛瞬间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直白的质问、冰冷的疏离,甚至带着刺人的话语。
但钟镇野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
相反,他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占用她未婚夫的身份,享受了她的关心和感情,这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他叹了口气。
“行。”他声音平静下来:“我告诉你。”
接着,他放低声音,开始讲述。
除了“玩家”、“副本”、“诡怨回廊”这些概念隐去不提,其他的,他基本如实相告。
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因某种无法抗拒的原因,占据了“钟正”这具身体,真正的钟正灵魂并未消亡,只是沉睡。
他的任务,是完成一系列必须完成的事情,寻找某些关键物品,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尽力保护这具身体,当任务完成,他便会离开,将身体和意识完整地交还给原本的钟正。
他讲得尽量简洁,逻辑清晰,但也透露了部分任务的危险性和不可言说的背景。
电话那头,杜若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小的抽泣声,显示她并非无动于衷。
最后,钟镇野道:“你放心,钟正不会死,等我完成了这边的任务,我就会离开,钟正会完好地回到你身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也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他的身体,一定,还你一个健康的钟正。”
电话那头,只有杜若压抑的呼吸声和细微的抽泣。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镇野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平静了许多,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刻意筑起的冰冷与疏离: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说完,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传来。
钟镇野缓缓放下话筒,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总算说开了。
虽然过程不怎么愉快,但至少,不必再背负着欺骗的负担,至于杜若能不能接受,那就是她的事了。
“招供了?”旁边传来汪好的声音。
钟镇野转头,看到汪好和慧明都已经放下了各自的电话,显然都听到了他这边的“坦白”。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她管袁老叫袁爷爷,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汪好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感慨。
慧明也微笑颔首:“阿弥陀佛,无论如何,放下一份欺瞒与谎言,亦是放下了一份心结,于钟施主,于那位杜施主,皆是好事。”
“行了,别说我的事了。”
钟镇野摆摆手,神情恢复严肃:“汪姐,你那边怎么样?彭老师……把下一个地点推出来了吗?”
汪好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正要和你说这事,正好,也一起和汪岩交代一下。”
她看了一眼门外等候的汪岩。
“走吧,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