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市集外,远离喧嚣的沙坡上。
柴火堆得很高,在炽烈的阳光下,浇上了助燃的油脂。
火把点燃。
烈焰瞬间升腾,贪婪地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爆响。
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舞动,扭曲了空气,也将火堆中央那具用干净白布简单包裹的瘦小身躯吞没,火光投映在滚烫的沙地上,影影绰绰,逐渐模糊。
钟镇野、雷骁、汪好、林盼盼、慧明,五人静静地站在火堆前。
远处是骆驼市集新筑起的土墙和隐约的喧闹,近处只有风声、火焰燃烧声,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寂静。
林盼盼眼睛红肿,目光追随着火焰中那逐渐被吞噬的影子,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复活笑笑……需要多少积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钟镇野的目光也落在火焰上,声音平静无波:“最低档的复活权限……三十万积分。”
他顿了顿。
“代价是……失去所有力量、技能、道具,回归最初始的、进入游戏前的普通人体质。”
雷骁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抹了把被火焰烤得发烫的脸:“操!三十万!这他妈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力量道具没了就没了,人能回来就行!但这数字……”
他话没说完,汪好侧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我、钟镇野、盼盼。”
她声音清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三个人现有的积分加起来……应该够。”
雷骁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她:“啊?!你们……你们攒了这么多?我离开才多久?这副本里积分这么好赚吗?”
汪好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火焰,眼神有些飘忽:“我在这个副本里的时间……已经太长了。长到……有些记忆都模糊了,具体数字,其实不太记得清。”
林盼盼也轻声附和:“我也是……只记得应该……有很多。”
钟镇野接口,声音斩钉截铁:“我记得,我们三人都各有十几万分,是够的。”
慧明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如此,便好。”
雷骁脸上的焦急褪去,他庆幸地挠了挠头,嘿然一笑:“那就好,那就好……至少有个盼头,至于我……”
他笑容淡了下去,眼神看向远方起伏的沙丘。
“我刚刚还在想,我有多少积分,但转念一想,我其实都不应该存在,我会来这个副本都是个意外,出去后……我还在不在队伍里,都两说呢。”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不多时,脚步声从坡下传来。
厉红柳和汪岩也到了,两人都换上了相对干净的衣物,神情肃穆。
汪岩手里拎着两小坛酒。
他走到火堆前,将一坛酒放在地上,拍开另一坛的泥封,对着火焰举了举,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一些。
“吴姑娘。”
他抹了把嘴,声音有些干涩:“说实话,咱俩……不怎么熟。我刚认识钟队长他们,你就被那鬼东西给害了,连句话都没说过。”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但不管怎么说,咱也算并肩作战过,也是钟队长他们的伙伴,这杯酒……敬你。走好。”
他将剩下的酒,缓缓倾洒在火堆前的沙地上。
厉红柳也上前一步,她没带酒,只是对着火焰深深鞠了一躬,粗声大气却带着真诚:
“吴姑娘,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遭这罪了。”
简单的祭奠过后,厉红柳直起身,看向钟镇野:“钟队长,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钟镇野目光从火焰上移开,看向她:“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地方,这次,多蒙红掌柜照应了。”
“这哪的话!”
厉红柳连连摆手,脸上又露出那种豪爽的笑容:“你们才是我的财神爷呢!没你们,沙里蜃这根刺拔不掉,我也发不了这笔横财!以后啊,这骆驼市集,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说话间,火堆的烈焰渐渐弱了下去。
柴薪燃尽,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和厚厚的、泛着白边的灰烬。
隐约可见的躯体轮廓,已然消失。
雷骁上前一步,手捏道诀,口中念念有词,对着余烬凌空一按。
一股无形的、带着清凉气息的力量拂过,炭火瞬间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和不再烫手的灰堆。
钟镇野、雷骁、慧明三人走上前。
慧明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素雅的青瓷小坛。
三人蹲下身,用特制的小木铲,小心翼翼地将灰烬中那些颜色更深、质地更细密的骨殖灰烬,一点一点,仔细地收敛进瓷坛中,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沙粒、木灰被仔细筛出。
最终,瓷坛被装满、封好。
钟镇野将其用布包好,紧紧系在自己腰间,那里,将是他未来一段日子里,绝不会离身的东西。
另一边,汪好对汪岩低声吩咐了几句。
汪岩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开始做离开的准备。
厉红柳见状,主动道:“几位这是要动身了?去哪儿?我帮你们安排车马,现在咱们骆驼市集,别的不说,车和骆驼管够。”
林盼盼看了看钟镇野,见他微微点头,便对厉红柳道:“我们需要去最近、最大的城市。”
“最近最大的城市?”
厉红柳略一思索:“那肯定是白桦市了!往东南方向,开车快的话,两天就能到,那是这附近几省交通枢纽,啥都有,我这就去安排车,再派两个熟路的兄弟送你们!”
她顿了顿,看着几人身上或多或少的伤痕和眉宇间的疲惫,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不过……你们真的不再多休整几天?养养伤也好啊。”
这时,钟镇野他们已经收拾完毕,走了过来。
“不了。”
钟镇野摇头,目光越过厉红柳,看向东南方隐约的天际线:“我们还有……别的任务。”
厉红柳是个明白人,也不再啰嗦,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
“行!那就不多留你们了!祝你们一帆风顺!记着,骆驼市集这儿,永远有你们一口热饭,一张暖炕!有空再来!”
……
与此同时。
死亡之海边缘,某处荒芜的沙谷深处。
太阳毒辣,将沙地烤得滚烫,空气扭曲蒸腾。
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沙地上,突然,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小团……漆黑粘稠的液体。
液体只有拳头大小,在滚烫的沙面上艰难地蠕动、摊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随时会被蒸发殆尽。
紧接着,旁边不远,又是一小团黑色液体渗出。
然后,第三团,第四团……
这些黑色液体如同从沙地最深处挤出的脓血,艰难地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融合。
过程极其缓慢,不时有液滴在移动中被高温烤干,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黑烟消散。
最终,大约十几团黑色液体,勉强汇聚成了一个人头大小、形状极不稳定的粘稠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