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小饼光滑冰凉的触感,却完全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
汪好立即返回屋内,小心翼翼地从包裹中取出那个无头的青铜人像。
青铜人右手则紧握着上次焚烧蜈蚣得到的、那根同样光秃秃的青铜短棍,短棍与人像右手之间的结合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
她将新的青铜小饼凑近人像,指尖在人像的头部断口、脖颈、肩膀、躯干各处细细摩挲、比对,试图找到一个凹陷、一个卡榫、一个能够容纳或吸附这小圆片的部位。
但是没有。
人像表面除了基本的衣纹褶皱,再无任何特殊结构,断掉的脖颈处也是实心,并无预留的嵌槽。
她又尝试将青铜饼靠近那根短棍,或是人像的左手,甚至脚底。
毫无反应。
光滑的青铜饼与任何部位接触,都只是冰冷的金属触碰,没有任何吸力,也没有任何共鸣或契合的迹象。
“奇怪……”
汪好眉头紧锁,将青铜人像翻来覆去地看:“上一次,青铜棍很轻松就卡进去了,这一次,却完全找不到接口?”
雷骁凑过来,接过青铜饼掂量了两下:“会不会不是直接装在这玩意儿身上的?也许是个钥匙?或者……要等凑齐更多?”
林盼盼轻声道:“或许需要特定的顺序?或者,我们还没发现正确的开启方式?”
慧明在一旁静观,也缓缓摇头:“此物玄奇,非寻常机关。或许,机缘未至。”
钟镇野从汪好手中拿回青铜小饼,再次仔细端详那毫无特征的表面,沉默片刻。
“既然暂时无解,便不必强求。”
他将青铜饼小心收好,与之前的两样系统奖励放在一处:“先收着。等下一个碎片出现,或许……线索自明。”
众人皆点头。连续奔波激战,又经历觉远圆寂、吴笑笑重伤未醒,此刻心神俱疲,也确实没有精力深究这看似无用的青铜片。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很沉。
然而,就在睡到天色将明的时候,钟镇野忽然仿佛心有所感,突然睁开了眼。
他几乎是惊坐了起来,可周围什么都没发生,同一个屋子里,雷骁与汪岩还在打着鼾,慧明安静地背对着他们,也在沉睡。
“怎么了这是?”钟镇野摸了摸太阳穴,准备继续睡觉。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恐的女子尖叫,骤然从隔壁院子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他们所在的院门而来!
“砰!砰!砰!”
院门被用力拍响,力道很急。
钟镇野脸色一变。
很快,其他人也被这敲门声弄醒,他们纷纷下床,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来到院子里。
汪岩带着起床气,大步走到门边,语气不善:“谁?!不是说了不让打扰吗?!”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气喘吁吁的女声,正是厉红柳安排照顾吴笑笑的妇人之一:
“几位贵客!对不住!是……是你们那位姑娘!她……她快不行了!突然就吐了好多血!你们快去看看啊!!”
“什么?!”
院中几人脸色骤变!
钟镇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拉开院门!
门外,一个四十来岁、满脸惊惶的妇人正不知所措地站着。
“带路!”钟镇野声音冰冷急促。
妇人连忙转身小跑。
钟镇野、雷骁、汪好、林盼盼、慧明,甚至汪岩,全都紧跟在后,冲出院子,几步就跨进了隔壁小院。
院内另一间收拾得干净些的屋子里,灯光昏暗。
几人冲进去,只见吴笑笑半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的薄被和身下的垫褥,已然被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还带着泡沫的血迹浸透!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新的血沫,原本灵动狡黠的双眼此刻黯淡无光,瞳孔都有些涣散,但……她睁着眼。
看到钟镇野等人冲进来,她那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聚焦,首先锁定了钟镇野。
“……师……父……”
她气若游丝,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嘴角却努力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容:“你……把我……救回来了……”
她的目光又艰难地移动,落在随后进来的慧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惊讶。
“大……师……你……也来了……”
“笑笑!别说话!”
钟镇野一步跨到床边,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转头急声道:“慧明大师!快!”
慧明早已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向吴笑笑的眉心,与此同时,他腕上那串【十三增上慢】佛珠,亮了起来。
嗡……
柔和的、带着暖意的淡金色佛光,如同涓涓细流,顺着他指尖涌入吴笑笑眉心。
佛珠上,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接连亮起温润的光芒。
雷骁也飞快地从怀里掏出朱砂笔和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笔走龙蛇,迅速画起符箓。
他一边画一边急吼:“小汪!帮我!我记得你也看过《三皇经》!”
汪好毫不迟疑,也抽出符纸,与雷骁分工,一个画安神固魂符,一个画护心续命符,两人手法虽不同源,此刻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至于汪岩,本也想帮忙,但汪好却将他赶了出去。
眼下这种状况,吴笑笑会是怎样的结果根本不好说,有可能是要……交待些什么的,那些东西,是不方便让汪岩听见的。
林盼盼帮不上忙,只能和钟镇野一起守在床边,紧紧握住吴笑笑的另一只手。
吴笑笑的目光,缓缓扫过床边每一个焦急的面孔。
她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或者说,是某种回光返照。
她反手,更用力地抓住了钟镇野和林盼盼的手。
“……师父,还有……大家……”
她声音断断续续,却努力想要说清楚:“别……别忙活了……我好像……快不行了……”
“不会的!”
林盼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笑笑!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们都在!慧明大师在救你!雷叔和汪姐姐也在画符!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笑笑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被那个东西……附体之后,我就……已经,活不成了……”
“我……不想,让它伤害……到你们……”
她喘息着,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
“我一直在……和它对抗,虽然……好像,收效甚微……”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疲惫与倔强的光。
“……但好像也……多少,消耗了它……一点力量……”
她看向钟镇野,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一丝孩子般的期盼。
“……师父……我……有帮到……你们吗?”
钟镇野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无比肯定、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容,用力点头:
“有!当然有!”
“要不是你一直在和它对抗,消耗了它那么多力量,我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打败它,你立了大功,笑笑。”
吴笑笑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开心的、释然的笑容,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无比轻微,却在这一刻,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
“……那就好。”
这时,雷骁和汪好的符箓已经画好。
两人同时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符纸,一张贴在吴笑笑的胸口,一张贴在她的额头。
符纸触及皮肤,光芒微微一闪,似乎暂时稳住了她急速流逝的生机。
慧明指尖的佛光也变得更加浓郁温和,【十三增上慢】佛珠已经亮起了七颗、八颗……直到第九颗!
九颗佛珠温润的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稳定的光环,将吴笑笑的头部和上半身笼罩其中,那原本不断从她七窍中隐隐渗出的、属于怪物残留的阴冷死气,被这佛光缓缓逼出、净化。
但慧明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轻声对众人道:
“小僧……如今已不再惧怕心魔反噬,十枚以下,皆可如臂使指,勉强支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笑笑脸上,眼中悲悯之色更浓,声音低沉下去:
“只是,吴施主的身体状况……她根基已损,魂魄受创,非单纯外力所能弥补。”
吴笑笑听到了他的话,或者说,她感觉到了身体深处那无法挽回的衰竭。
她微微偏头,看向慧明,努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