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众人,迅速下令:“红掌柜!汪岩!你们俩,配合盼盼,带上觉远师傅,想办法从那个破口出去!”
“可……可是……”厉红柳看着外面依旧疯狂挥舞的触手,以及那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破口,腿肚子直打颤。
“没有可是!”汪好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命令!快!”
“那你们呢?!”汪岩急问。
“我们得把钟镇野搞上来,让他去取虫卵!”汪好道。
话音刚落。
他们身后的破口处,传来一阵窸窣和粗重的喘息声。
“不用搞……我已经来了。”
众人回头。
只见钟镇野正吃力地从那个被他与吴笑笑战斗打穿的破口中爬了回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干裂,每动一下都仿佛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刚才【七煞傩面】带来的透支和激战的消耗,几乎将他掏空。
他一爬进来,便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个手持金色禅杖、气质迥异的“王江河”身上时,他疲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大师?!”钟镇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原来王江河……就是……”
慧明快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钟施主,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我们需先了结此间之事。”
钟镇野用力点了点头,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见到故人的心潮起伏,目光瞬间恢复锐利,看向巨脸方向。
“盼盼,按汪姐说的,带人出去,照顾好笑笑和觉远师傅。”
他快速吩咐,随即看向其他人:“雷哥,大师,汪姐,为我掩护!我要冲进去,摸到那枚虫卵!”
他的目标,依旧是那张巨脸张开的大嘴深处,那点摇曳的白玉光泽。
“明白!”雷骁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汪好深吸一口气,玉珠串再次亮起微光。
林盼盼咬了咬嘴唇,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对汪岩和厉红柳喝道:“跟我来!快!”
她指挥小蛇开路,汪岩和厉红柳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觉远,朝着相对触手较少的破口方向,艰难挪去。
而此刻,巨脸的疯狂达到了新的高潮。
祂似乎感应到了更强的威胁,也或许只是濒死前的最后癫狂。
数十条触手舞动得更加狂暴,如同群魔乱舞的森林,封堵着通往祂巨口的所有路径。
祂口中喷出的不再是粘液,而是混合着黑烟与暗红血丝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腥风。
“掩护我!”钟镇野低吼一声,便要强提所剩无几的力气前冲。
“等等!”
雷骁一把按住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边缘焦黄的符纸,看也不看,全部拍在钟镇野后背上。
“聚灵符!固本符!疾风符!老子压箱底的货全给你了!撑住啊小钟!”
符纸触及身体,化作数道暖流和清风,涌入钟镇野四肢百骸,虽然无法弥补根本的消耗,却让他如同干涸的河床注入几股清泉,精神陡然一振,身体的沉重和无力感稍减。
“还有这个。”
慧明上前一步,左手依旧持着金色禅杖,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钟镇野眉心。
一股温润醇和、却又沛然博大的气息,如同春风化雨,顺着指尖流入钟镇野识海,迅速抚平着他因透支和杀意冲击而躁动不安的精神,同时为他近乎枯竭的身体注入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
这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最本源的滋养与辅助。
钟镇野只觉得灵台一清,浑身暖洋洋的,虽然力量远未恢复,但那种随时会倒下昏厥的虚弱感大大缓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走!”
钟镇野不再废话,脚尖猛地一点地面,地面是湿滑蠕动的肉质,但他这一步却踏得异常沉稳。
暗红色的百八烦恼棍已然在手,虽然棍身光芒黯淡,杀意稀薄,但握在他手中,依旧是一往无前的凶兵。
他身形如箭,朝着触手森林直射而去!
“动手!”
雷骁暴喝,双拳雷光再起,这一次雷光更加凝聚,颜色近乎炽白。
他没有大范围攻击,而是将雷光压缩成两道闪电标枪,精准无比地射向挡在钟镇野正前方的两条最粗触手的关节连接处!
噗!噗!
电光炸裂,汁液飞溅。两条触手剧烈痉挛,动作一僵,露出了短暂的空隙。
几乎同时,汪好动了。
她将玉珠串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握起两柄短刃,她没有去攻击触手,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在舞动的触手缝隙间极速穿梭,双刃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弧光。
她的目标,是那些从侧面和后方悄然袭向钟镇野的、较为细小的触须和突然刺出的骨刺!
铛!铛!嗤!
刃光闪过,触须断裂,骨刺崩飞,汪好以惊人的预判和速度,为钟镇野清理着来自死角的威胁。
而慧明,则站在原地未动。
他双手合十,将金色禅杖竖于身前,闭目,轻声诵念。
没有震耳梵音,只有一圈圈淡金色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这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那股疯狂、暴戾、污秽的气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净化。
那些触手的动作,虽然依旧狂暴,却隐隐少了一份“精准”的恶毒,多了一份“盲目”的混乱,就连巨脸口中喷出的腥风黑烟,触及这淡金涟漪,也嗤嗤作响,消散了几分。
他的辅助,无声,却覆盖全场,极大降低了钟镇野面临的环境压力。
钟镇野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他仿佛化身为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雷骁轰出的缺口合拢前,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
前方,触手更多,更密。
他不再直线硬闯,而是充分利用狭窄的空间和触手挥动的间隙。
时而伏低贴地,从两根横扫的触手下滑过;时而凌空跃起,脚尖在一条垂直砸落的触手上一点,借力变向;时而拧身急转,以毫厘之差避开从斜刺里捅来的尖锐口器。
百八烦恼棍或点或扫,不求杀敌,只求格挡、借力、制造瞬间的停顿。
棍身与触手碰撞的闷响连绵不绝。
他的身上,不断添加新的擦伤、撞伤,衣服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灼痛,雷骁的符箓效果和慧明渡入的气息在飞速消耗。
但他眼神冰冷,意志如铁,目标只有一个,前方那张越来越近的、不断开合、发出无意义嚎哭与疯笑的巨口!
二十米!十米!五米!
腥风扑面,恶臭刺鼻。
巨口深处,那点白玉光泽已清晰可见,就在咽喉偏上的位置,被一些蠕动的肉褶和粘稠分泌物半掩着。
就在钟镇野即将冲入巨口范围的刹那,异变再生!
巨脸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最后的本能驱使下,祂猛地闭上了嘴!
同时,那巨口上下边缘,以及脸颊两侧的肉壁上,猛地弹出数十根尖锐的、带着倒钩的惨白骨刺。
它们如同狰狞的獠牙,交错封死了入口,更有几条格外粗壮、末端如同重锤的触手,从巨脸后方绕出,狠狠砸向钟镇野的后背和头顶!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小钟!!!”雷骁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触手缠住。
汪好也被数条触手逼得连连后退,救援不及。
慧明猛然睁眼,手中金色禅杖光芒大盛,但他距离稍远,骨刺已至钟镇野身前!
千钧一发!
钟镇野眼中狠色一闪。
不退!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闪避,反而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雷骁的符力、慧明的生气、以及他自己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杀意,全部灌注双腿,猛地再次加速!
不是直线前冲。
而是在骨刺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他身体强行向左侧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右腿狠狠蹬在旁边一根砸落的触手侧面,借力改变方向!
霎时间,他整个人如同失去平衡的炮弹,斜着、擦着交错骨刺的缝隙,硬生生挤了进去!
嗤啦!
肩膀、肋侧传来衣物和皮肉被骨刺刮擦撕裂的剧痛。
但他终究是进去了!
钟镇野眼前瞬间一片黑暗,只有鼻端浓烈到极致的腥臭,和耳边巨脸发出的的沉闷吼声。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翻滚。
他不管不顾,右手死死握着百八烦恼棍,左手则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和那点白玉微光的指引,拼命向前伸出!
翻滚中,他感到左手触碰到了一片湿滑、冰凉、带着弹性搏动的东西。
是肉壁。
他五指如钩,狠狠扣了进去,固定住身体,止住翻滚之势。
粘稠腥臭的液体瞬间浸湿手掌。
他抬起头。
黑暗中,那点白玉光泽,就在他斜上方不到两米处,隔着薄薄一层半透明的、布满黑色血管的肉膜,隐约可见其卵形的轮廓和内部缓缓流转的光晕。
到了!
钟镇野心脏狂跳,不知是激动还是透支。
他深吸一口满是污浊腥气的空气,左手用力,将自己向上拉去。
右手的百八烦恼棍,棍尖对准了那层包裹着虫卵的肉膜。
就在他准备刺破肉膜、触碰虫卵的瞬间,巨脸口腔深处,靠近咽喉的部位,一团更加浓郁、粘稠的黑色寄生物,仿佛感受到了虫卵即将被触及,猛地从肉壁褶皱中涌出,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沥青,朝着钟镇野劈头盖脸地罩下!
同时,口腔四壁的肌肉开始疯狂挤压、蠕动,想要将他碾碎、排出,或者……吞入更深处的黑暗。
内外交困,真正的绝境!
钟镇野眼神一厉。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无视了罩下的黑液和挤压的肉壁,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凝聚于右臂,长根被他收回,他便直接握着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出!
目标,虫卵!
噗嗤!
拳尖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肉膜,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下一刻,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温润的物体。
第四枚虫卵。
信息流,伴随着熟悉的刺痛与眩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