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雷骁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爆了句粗口:“这他妈什么情况?把咱们当神仙拜了?”
厉红柳和汪岩更是彻底懵了,张着嘴,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钟镇野也是心头剧震,但他迅速压下惊愕,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着跪在最前方的老祭司,沉声开口,语速放得很慢:“你们……是谁?能听懂我们的话吗?或者……能交流吗?”
老祭司抬起头,那只独眼望着钟镇野,干枯的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张开了只剩下几颗黑黄残牙的嘴。
“啊……啊……嗬……嗬……”
他发出了几个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如同破损的风箱在拉动,显然,他的发声器官早已朽坏,无法说出清晰的语言。
钟镇野眉头紧锁,无法语言交流?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钟镇野侧后方的林盼盼,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向前走了一小步。
她侧耳倾听着什么,右眼深处,那抹属于灵媒的深邃黑暗悄然浮现了一丝,随即又隐去。
“钟哥。”
林盼盼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奇,还有些不确定:“他……在说话。不是用嘴……是……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风……不,是周围残留的执念和情绪,也在说话,很模糊,很混乱,但……我能感觉到一些意思!”
她闭上眼,更加专注地聆听着。
老祭司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独眼中的微光急促闪烁,嘴里发出更加激动却依旧破碎的“啊啊嗬嗬”声,干枯的手指指向众人,又指向远方的沙海深处。
几秒钟后,林盼盼睁开眼,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钟镇野:“他说……我们身上有恶魔的血腥味,很浓。我们杀死了恶魔,很多恶魔……却仍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所以,我们是……能拯救他们的人!”
恶魔?众人一怔,随即恍然。
是指那些诡异凶悍的行骸!
汪好若有所思,轻声对钟镇野道:“这些人……这些尸骸,确实已经死了,生机全无。”
“但从盼盼能和他们交流来看,驱动他们行动的,不是某种邪术或寄生,而是……他们自身残留的、无比强烈的执念。要说的话,我感觉,他们就像是一个个被固定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虽然车已经坏了,但司机还在,还能勉强让车动一动。”
雷骁恍然:“所以这些不是粽子,也不是被控制的傀儡,是一群……被自己执念困在尸体里的可怜鬼?”
觉远在车上,隔着车窗,低低诵了一声佛号,眼中悲悯之色更浓。
汪岩讪讪地收起了黑驴蹄子,挠了挠头:“原来不是诈尸啊……还好汪老师拦得快。”
钟镇野眼中光芒闪烁,迅速理清了思路。
如果林盼盼的判断没错,这些执念驱动的遗骸,或许就是揭开这片沙漠诡异面纱的关键!
他看向林盼盼,果断道:“盼盼,试着和他深入交流一下,弄清楚他们到底是谁,遇到了什么,所谓的恶魔和拯救具体指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进入那个会移动的神台。”
林盼盼用力点头:“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再次闭上双眼,双眼彻底化为一片纯黑,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将意念集中,试图与老祭司那股残留在风中的、混乱却执着的意念建立连接。
老祭司的独眼骤然亮起更加明显的光芒,他激动地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啊啊”声,一股混杂着无尽悲苦、绝望、希冀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向林盼盼涌来。
这次交流持续了约莫两三分钟。
期间,老祭司时而指向远方,时而做出跪拜祈求的姿势,情绪起伏剧烈。
终于,林盼盼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澈,但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撼、同情和兴奋的复杂神色。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声音有些激动:
“他们说……他们就是赫图尔迦王朝,最后的遗民!”
“他们守护的神,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污染了,变成了游荡在沙海、吞噬一切的恶魔源头。那污秽将他们的国土化作死域,将他们的族人要么变成恶魔的爪牙,要么就像他们一样,被永恒的执念困在朽坏的躯壳里,永远无法安息,只能在这片被诅咒的沙海中徘徊。”
“他们希望……我们能帮助他们解脱!净化被污染的神,摧毁恶魔的源头!而要做到这一点……”
林盼盼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就必须进入那座被污染神寄居的——移动神台内部!”
赫图尔迦遗民!被污染的神!恶魔源头!进入神台!
一个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钟镇野立刻追问:“能判断他们话语的真假吗?”
林盼盼非常肯定地点头:“他们的执念等级不高,大多只是最基础的守护、仇恨、祈求解脱的情绪,逻辑简单,没有撒谎的复杂思维,那个老祭司的执念稍强一些,但也仅限于此,他传达的情绪和意念,做不得假。”
“好!”
钟镇野眼神锐利如刀:“那么,问问他们,有没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可以让我们稍作休整,治疗伤员。另外,具体要如何进入神台?他们知道方法吗?”
林盼盼再次点头,转身面向激动等待的老祭司。
这一次交流很快。
老祭司听懂了林盼盼传达的意念,他猛地站了起来,独眼放光,挥舞着手杖,啊啊啊地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更加深邃黑暗的沙海,同时也是环形区域的中心方向。
他一边指,一边用干枯的手做出“邀请”、“休息”、“跟随”的手势,情绪中充满了急迫和希冀。
林盼盼听罢,回头对钟镇野道:“他说,邀请我们去他们最后的城邦遗迹休息,那里相对安全,污秽和恶魔的爪牙较少靠近。至于进入神台的方法……他说,如果我们决定帮助他们,他会告诉我们,那方法……就在他们的城邦里!”
最后的城邦遗迹?进入神台的方法?
钟镇野与汪好、雷骁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明确表达了善意,并且提供了急需的休整地点和可能的关键信息,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进入神台,与这些遗民的诉求完全一致。
风险固然存在,但留在这里,面对无穷无尽的行骸和即将可能再次袭来的沙暴,同样危机四伏。
“告诉他们,我们接受邀请。”钟镇野做出了决定,声音沉稳:“请他们带路。”
林盼盼将意念传达过去。
老祭司更激动地“啊啊啊”了几声,随后他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身后依然跪拜在地的尸兵军团,发出了一串短促、低沉、却带着某种韵律的“嗬嗬”声。
尸兵们闻声,动作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重新捡起地上的兵器,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沉默地围拢,而是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沙海深处的通道。
老祭司拄着手杖,走在最前面,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一些,他回头,用独眼示意众人跟上。
钟镇野不再犹豫,对众人下令:“收拾必要物品,带上王江河,上车,跟上他们。”
卡车再次发动,引擎的轰鸣打破了沙海的死寂。
它缓缓驶入尸兵让开的通道,跟在那位千年之前的祭司遗骸身后,朝着赫图尔迦王朝最后的城邦,朝着环形区域那最深不可测的中心,缓缓驶去。
月光下,古老的遗骸军团默默护卫在卡车两侧,如同忠诚的卫士,缓慢地,向着沙海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