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岩的惊呼如同冷水泼进滚油,车厢内死寂的睡意瞬间炸开!
钟镇野几乎是随着声音弹起,立即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
后方原本熟睡的雷骁、汪好、林盼盼也同时惊醒,手第一时间摸向武器,只有觉远依旧闭目维持着对王江河的佛力温养,但眉头也紧紧蹙起。
窗外,车灯早已被汪岩打开,雪亮的光柱撕裂了浓郁的夜色和翻涌的沙尘。
光柱尽头,影影绰绰。
不是行骸那扭曲诡异的骨架轮廓。
是一个个……人形的影子。
他们从远处那片骸骨林的缝隙间、从更加深邃的黑暗中,沉默地走出,步履僵硬,一步步朝着卡车停驻的岩壁方向移动。
这些人数量很多,影影绰绰,在车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晃动着,难以计数,风中,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皮革挤压、以及……某种沉重脚步踩踏沙地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活人的气息。
那是一股混合了千年尘封、干涸腐朽的死气,扑面而来。
“下车。”
钟镇野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犹豫:“准备战斗。”
车门被迅速推开,众人鱼贯而下,背靠卡车和岩壁,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钟镇野和雷骁顶在最前,汪好持枪侧翼掩护,林盼盼被护在中间,厉红柳和汪岩则紧握着手里的步枪和工兵铲,脸色煞白。
觉远留在车上,继续照看昏迷的王江河,但佛光已悄然扩散至车外,笼罩众人,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防护。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稀薄些的沙尘,惨白地洒落下来,配合着车灯光柱,终于让他们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吸!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根本不是活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具具高度风干的尸骸!
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皮肉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深褐色或黝黑的色泽,眼眶空洞,牙齿外露。
他们身上穿着残破不堪、沾满沙土、却依稀能辨认出古老样式和纹路的金属甲胄,或是腐朽的皮甲,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甚至断裂残缺的长矛、弯刀、骨朵等兵器。
更后面一些的,甚至就是纯粹的骷髅,白色的骨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同样披挂着残破的甲片,手持兵器。
这是一支……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军队!正从沙海的坟墓中爬出,向他们无声逼近!
“这这这这……”
厉红柳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握着步枪的手抖得厉害。
眼前这景象,比狰狞的行骸更冲击她作为活人的认知底线。
汪岩反而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恐惧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震惊和熟悉的兴奋取代。
“嘿!粽子?!这么多粽子?!还是……兵俑?”
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几个用红绳拴着的、黑乎乎、干巴巴的玩意儿,正宗的黑驴蹄子。
天知道他那件破羊皮坎肩里怎么塞下那么多东西。
汪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低声道:“别动!先看看情况!”
钟镇野同样没有立刻下达攻击命令。
这些尸兵走得很慢,步伐僵硬却整齐,没有冲锋,没有嘶吼,甚至……没有散发出针对他们的、明显的敌意或杀气,它们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地围拢过来,像一道移动的、由死亡构筑的围墙。
更让钟镇野在意的是,在这支沉默尸兵队伍的最后方,有一个身影,明显与周围的士兵不同。
那也是一个干尸,身形佝偻,披着一件纹饰繁复但同样破旧不堪的长袍,头上戴着高耸的、已经歪斜的羽冠或某种骨质头饰。
他手里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黯淡宝石的手杖,那脸上的皮肉几乎完全干缩,只剩下一只深陷的眼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浑浊的光泽,下巴上,只有几缕干枯发黄的胡须倔强地耷拉着。
从衣着和姿态看,这显然是一个身份地位极高的……祭司或者首领。
而且,他和周围那些尸兵不同,钟镇野从他那只独眼缓慢的转动和“打量”的动作中,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中,这支古老的死亡军团,在距离卡车约莫二十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散开包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沙海中突然浮现的一片碑林,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接着,那个佝偻的老祭司,拄着手杖,缓缓地、一步一顿地从尸兵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比那些士兵更加迟缓,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骨骼摩擦声更加刺耳,但他确实在动,并且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钟镇野等人。
月光和车灯照在他干瘪恐怖的脸上,那只浑浊的独眼,挨个扫过钟镇野、雷骁、汪好、林盼盼、厉红柳、汪岩,然后,他停下了脚步,就在距离钟镇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他放下了手杖,将它轻轻靠在身旁一具尸兵的腿骨上,然后,他佝偻着本就弯曲的背脊,更向前倾了倾,那张干尸的脸孔,缓缓凑近了钟镇野。
他在……闻。
那鼻子虽然只剩两个黑窟窿,但仍是在微微抽动,仿佛在辨识着钟镇野身上的气味。
钟镇野全身肌肉紧绷,杀意在体内蓄势待发,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反击或后退的冲动。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紧张到极点的同伴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诡异的存在,到底想干什么。
老祭司在钟镇野身前嗅了几秒,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如同风穿过枯骨缝隙的嗬嗬声。
然后,他慢慢挪动脚步,又凑近雷骁,同样仔细地嗅了嗅,接着是汪好、林盼盼、厉红柳、汪岩……他一个接一个,用这种原始而诡异的方式,辨认着每一个人。
当他最后从汪岩身前退开时,那只浑浊的独眼似乎亮了那么一丝,尽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在所有人心跳几乎要停止的注视下,这个老祭司,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后退两步,面向众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膝跪了下去!
干枯的膝盖骨撞击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命令,后方那密密麻麻、静立不动的尸兵军团,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无声地跪倒了一片!
锈蚀的兵器被它们随手丢在身旁的沙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
朝拜。
这些从沙海深处走出的千年遗骸,正在对着他们……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