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能把沙里蜃本人引来,或许就能问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怂恿他们来阻击自己,是单纯的见财起意,还是……和那个能操控寄生物的怪物有关?
听钟镇野愿意配合设伏,厉红柳大喜过望,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她立刻说道:“我知道附近有个小绿洲,位置很偏,但水源稳定,是个绝佳的歇脚点,关键是,那里地势开阔,四面都是缓坡,几乎没有遮挡,如果我们‘恰好’在那里休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肯定会忍不住包围上来,想一口吃掉我们!”
“绿洲?”钟镇野问:“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再开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厉红柳胸有成竹:“咱们就在那里,给他们挖好坑!”
钟镇野点头:“可以,不过,我们如何埋伏?对方有三百人,就算地形有利,正面硬拼也不是上策。”
厉红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而狠辣的笑容,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挎包:
“这次出来,我可是带了硬货的,原本,是为了找东西时开路用的。”
她拉开挎包拉链,露出里面用油纸仔细包裹、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几根管状物,还有一卷卷颜色各异的引线。
“苏联货,TNT炸药,威力够劲。再加上你们几位神仙手段……”
她嘿嘿低笑起来,没有细说,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用炸药制造混乱和杀伤,再凭借钟镇野等人的超凡能力进行收割。
一个简单、粗暴,但在沙漠这种环境下可能非常有效的陷阱方案。
钟镇野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带路。”
两个小时后,在厉红柳的指引下,三辆车绕过几座巨大的沙丘,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大约足球场大小的绿洲,如同镶嵌在金色沙海中的翡翠,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丛低矮但顽强的红柳和骆驼刺环绕着一汪清澈见底、面积不大的水潭,水潭边有些湿软的泥地,长着稀疏的芦苇,虽然不大,但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这已经是难得的天堂。
更重要的是,正如厉红柳所说,这片绿洲四周地势极其开阔,除了他们来时的方向有几座沙丘遮挡,其他三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坦沙地,视野极佳,但也意味着……无处可藏。
“就是这里了。”
厉红柳跳下车,踩了踩脚下相对坚实的沙地,目光扫视四周:“我们把车停在水潭边,做出在这里扎营休息的样子。炸药……就埋在周围的沙地里,引线拉长,集中到水潭后面那块大石头下面。”
她快速分配着任务:“钟队长,你们的人负责警戒和……嗯,最后的清理。埋炸药和布置引线的粗活,交给我和你们那位汪岩兄弟就行,我带来的引线是防水的,埋在浅沙层下面,不会被发现。”
钟镇野看向雷骁和汪好。
雷骁咧嘴一笑:“埋炸药太没技术含量了,我在周围再布点小玩意儿,给他们加点料。”
他所说的“小玩意儿”,自然是他那些五花八门的符箓,对他来说,布置一些触发式的警示符、迷幻符或者小威力爆破符,完全不成问题。
汪好也点点头:“我放蝉出去,在高处盯着点,有动静提前预警。”
林盼盼轻声问:“我需要做什么?”
钟镇野想了想:“盼盼,你穿上夜游神衣,完全隐藏起来,作为最后的暗哨和奇兵,记住,除非我们发出信号,或者情况危急,否则不要轻易出手暴露。”
林盼盼“嗯”了一声,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那件黑色衣物,悄然披在身上,瞬间,她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连气息都完全收敛,仿佛从未存在过。
厉红柳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瞳孔再次收缩,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兴奋取代,有这样的同伴,沙里蜃死定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厉红柳和汪岩拿着工兵铲,开始沿着绿洲边缘的红柳丛后方,挖掘浅坑,埋设炸药管,连接引线,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雷骁则拿着朱砂笔和黄符纸,在更外围的沙地上、红柳丛中、甚至水潭边的石块后面,绘制下一道道隐匿的符纹,他布置得很巧妙,符力内敛,不触发时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汪好走到水潭边,找了个背阴的角落,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先识蝉。
她将蝉托在掌心,闭目凝神,片刻后,那铜蝉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金色虚影,悄无声息地升上高空,如同一个忠诚的哨兵,俯瞰着方圆数里的沙漠。
钟镇野和觉远则负责警戒。
觉远盘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上,闭目诵经,钟镇野则靠在一辆吉普车旁,看似休息,实则杀意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蔓延,感受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动静。
王江河被安排去收集一些干燥的红柳枝和骆驼刺,准备生火做饭,吃东西当然是需要的,但制造一些炊烟,也能更好地将敌人吸引过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两个多小时后,陷阱布置完毕,炸药被巧妙地掩埋在沙下,引线汇聚到水潭后方一块巨石下的隐蔽小坑里,雷骁的符箓也各就各位,汪好的先识蝉在高空无声盘旋,林盼盼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不知藏身何处。
众人这才开始真正扎营,搭起简易帐篷,用收集来的柴禾生起篝火,架上铁锅烧水,煮上携带的干粮和肉干。
炊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沙漠黄昏中笔直向上,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夕阳西下,将沙漠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绿洲水潭映照着晚霞,波光粼粼,竟有几分宁静祥和的美感。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晚饭。
气氛有些凝重,毕竟是在等待一场血腥的伏击,但没有人表现出恐惧或不安,钟镇野等人自不必说,厉红柳也是久经风浪,眼中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即将实施报复和扩张的兴奋,王江河稍微有些忐忑,但也竭力保持镇定。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渗透进沙漠的每一个角落。
篝火被小心地掩埋、熄灭,只保留一点微弱的炭火用于取暖和照明,众人各自找了背风的地方休息,但武器都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星空低垂,璀璨得令人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
闭目假寐的钟镇野,忽然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脑海里传来汪好通过默言砂传递的、清晰而急促的意念:
“东北方向,大量车辆灯光,距离约五公里,速度很快,数量……很多!”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了低沉而密集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引擎轰鸣声,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
来了。
沙里蜃的人,果然追来了。
钟镇野缓缓坐起身,目光投向东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沙海。
黑暗中,已经能看到一片快速移动的、星星点点的车灯光芒,如同野兽的眼睛,正贪婪地朝着这片闪烁着微弱炭火光的绿洲,猛扑过来。